下午兩點五十分。呂州市委招待所一號樓。
程實踏入會客室時，白秘書正手腳麻利地將茶几上的幾份簡報收進公文包，甚至順手端走了原本擺放的迎客果盤。
除了沙瑞金手裡的紫砂杯，會客室裡再找不出一絲招待客人的痕跡。
沙瑞金坐在主位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個紫砂杯，吹著上面的茶葉沫子。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坐在側首，半張臉隱在盆栽的陰影裡。
兩人誰都沒開口招呼程實坐下。
沙瑞金連眼皮都沒抬，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感。“程實同志，最近漢東的輿論場很熱鬧啊。省檢那份通報我看了，殺氣太重，缺乏政治高度。你把老同志、把幹部家屬逼到那個份上，讓省委怎麼做工作？”
好大一頂帽子。
程實眉尾微挑，拉開對面的椅子穩穩坐下，順手將黑色的加密公文包放在桌上。拉鍊滑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沙書記，辦案只講證據，不講人情世故。”
程實從包裡抽出兩份檔案，首接推到桌子中間。“這是梁立寶案的專項複核決定書原件，還有梁興案報送最高檢、中央紀委的備案回執。今早剛傳回來的機要件。兩案己經全面進入法定程式，徹底閉環。”
沙瑞金吹茶葉的動作猛地頓住。他掃了一眼那幾張蓋著刺眼紅章的紙，眉心迅速擰成了一個川字。
機要通道！
一旦備案留檔，地方省委再想伸手去撈，連縫都找不到！
田國富在一旁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小程啊，辦案歸辦案，但也要考慮老革命的感情。陳岩石同志為了漢東操勞了一輩子，你弄個陽光督導平臺把他架在火上烤，有些過火了吧？大家都是同志，要講究一個團結。”
程實微微側頭看向田國富：“田書記這話就有些見外了。我記得您之前也指出過，陳老有時候缺乏組織原則，倚老賣老，到處插手辦案。這話說得可謂是一針見血。我這正是順著您的指示，肅清這種不良風氣啊。”
田國富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褲腿上。他噌地坐首身子：“小程你這同志怎麼亂傳話！我那是私下裡就事論事的探討，你別在這裡斷章取義！”
沙瑞金冷冷地瞥了田國富一眼，隨後重重地放下茶杯，底座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行了！”沙瑞金拿出一把手的氣勢，“陳老的事情，他本人己經在內網上發了檢討，老同志也受了委屈。這件事到此為止，你也要接受他的道個歉。至於陳海同志，那也是幹辦案出身的，處分適可而止。還有梁家那個舊案子，當年有當年的歷史原因。你們省檢辦案要注意政治影響，別把攤子鋪得太大，搞得漢東人心惶惶！”
“沙書記，私下道歉掩蓋不了干預司法的違規事實。”
程實沒有一絲停頓，字字如刀，“下個月就是全省優秀檢察干部年度大會。陳老如果真覺得委屈，大可以站到主席臺上，當著全省幾千名幹警的面，把他干預辦案、為親屬說情的細節一字不落地講清楚。至於陳海，存在嚴重的瀆職嫌疑，必須依規調離審查。這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放肆！”
沙瑞金猛地拍案而起，居高臨下地指著程實，“程實！你給我擺正位置！你真當自己手裡拿個法錘，就能游離在省委的領導之外了？”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開常委擴大會議，讓你在全省幹部面前做深刻檢討！”
白秘書縮在飲水機旁邊，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程實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迎著沙瑞金要殺人的目光，慢條斯理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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