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秘書手裡的本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田國富驚得猛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程實。
程實根本不給沙瑞金喘息的機會，他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那疊卷宗。
“規矩是您上任第一天立下的。要依法治省，要講規矩。現在案子就在這裡。如果省委認為有必要調整案件偵辦方向，或者叫停哪項審查……”
程實挺首腰板，摸出一支鋼筆推過去：“沒問題。請省委馬上出具蓋有省委辦公廳大印的紅標頭檔案。檔案裡寫明調整的具體法律依據，寫明第一責任人，寫明具體的變更指令。”
“只要沙書記您在這份檔案上籤了字、留了痕，我們省檢絕對二話不說，立馬照辦。”
“紙筆都在這，您籤嗎？”
沙瑞金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支鋼筆，胸膛劇烈起伏，臉頰憋得鐵青。
籤？這字落下去，就是白紙黑字干預司法的鐵證！以後一旦上面問責，這東西就是他沙瑞金的催命符！
整個會客室死一般寂靜，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最終，沙瑞金重重地坐回沙發裡，他避開了程實灼人的視線，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件事情牽扯麵太廣，省委還要再研究研究。”
認慫了。
田國富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既然省委還要研究，那我就不打擾沙書記了。”
程實見好就收，動作從容地將備案回執裝回公文包，“全省檢察干部的年度大會需要提前籌備。我得趕回京州佈置會場。期待陳老和梁老都能到場，給全省幹警好好上一課。”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側過頭看了眼滿頭大汗的白秘書：“白秘書，以後泡茶多準備個杯子。咱們漢東，可不興吃獨食。”
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程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招待所內，“砰”的一聲脆響，沙瑞金狠狠將那隻心愛的紫砂杯放在桌子上，面無表情。
……
返回京州的高速公路上。
邁巴赫的車廂裡放著舒緩的純音樂。旁邊坐著的呂梁感慨道：“程檢，他肯定沒想到您敢當面頂回去，還要他批紅標頭檔案。”
“他總覺得可以用雙重標準管理手底下的人。”
程實閉著眼，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袖釦，“對付這種迷信權力的人，只能用比權力更硬的程式去鎖死他。”
“可是程檢，全省大會上真的要讓陳岩石和梁群峰公開亮相？這等於公開打省委的臉啊。”
“不僅要審判梁力寶的案子，連大風廠的問題，也要在大會上一併擺到檯面上。”
程實緩緩睜開眼，車窗外的路燈光流飛速劃過他的瞳孔，“既然他們喜歡躲在道德的遮羞布後面畫大餅，那我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把這塊布一點點撕碎。”
“通知栗娜，把大會的請柬發給漢東所有有頭有臉的媒體。”
此時的省委大院。高育良剛結束通話手裡的舊手機，鎖進保險櫃。他回到書桌前，攤開一卷宣紙，提筆寫下兩個字：入局。
門被輕輕推開，吳惠芬端著燕窩走進來。“育良，剛聽說沙瑞金在呂州碰了一鼻子灰。程實這也太猖狂了，真不怕沙瑞金秋後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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