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市委招待所一號樓外的秋風帶著一絲肅殺。
沙瑞金坐在車後座，依舊陰沉著臉，剛才在會客室被程實用程式按著頭逼宮的憋屈感還堵在胸口。
田國富坐在旁邊，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沙瑞金的不悅。
他心裡清楚，自己之前給沙瑞金出主意去安撫陳岩石，結果被程實借力打力，這會兒必須得拿出點真東西來挽回在沙瑞金心裡的分量。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引向了呂州的具體政務。
“沙書記，咱們這次來呂州，除了見一見同志們，有個地方必須要看一看。”
田國富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憂國憂民的味道。“月牙湖上的水上美食城，群眾意見極大。那地方就是個大毒瘤。我給您推薦個嚮導，呂州高新區書記易學習。”
“這同志踏實肯幹，敢說真話，就是脾氣首，一首得不到重用。由他來給您彙報美食城的問題，最客觀。”
沙瑞金捏了捏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現在急需一個能彰顯省委一把手權威和正義立場的切入點。
“那就去看看。”
沙瑞金瞥了一眼車窗外正在上另一輛車的程實。“讓程實同志也跟著。政法系統的常務副檢察長嘛，既然這麼講究規矩，也讓他看看呂州這不講規矩的爛攤子。”
半小時後，月牙湖的遊船上。
易學習穿著件灰色夾克衫，站在船頭，指著遠處湖面上那片龐大且雜亂的建築群，痛心疾首。
“沙書記，田書記，您二位看看這水。”
易學習聲音洪亮，帶著明顯的憤慨。“好好一個生態湖，現在臭氣熏天。這水上美食城是誰批的？是當年高育良同志在呂州當書記的時候批的。這背後的老闆是誰？是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這就是典型的官商勾結，犧牲老百姓的綠水青山換他們自己的金山銀山！”
田國富站在一旁，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著程實的反應。易學習這番話，明晃晃地把矛頭對準了高育良和趙家舊勢力。
程實是高育良的學生，今天剛跟沙瑞金硬剛完，現在自己的老師被當面指責，他會怎麼反應？只要程實敢開口替高育良辯解半句，或者替趙家專案洗地，田國富就能立刻順水推舟，把程實也打入維護腐敗利益集團的陣營。
沙瑞金雙手扶著欄杆，眉頭緊鎖，也在等程實表態。
程實穿著深色風衣，穩穩地站在甲板上，迎著有些刺鼻的湖風。他冷眼看著那片美食城，又看了看滿臉正義的易學習，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開關。
“易學習同志，你說這是毒瘤，是官商勾結。”
“作為省檢副檢察長，我對涉及貪腐和瀆職的線索非常重視。既然你在高新區任職，對呂州的情況肯定做了紮實的調研。現在請你回答我幾個具體問題。”
易學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程實會這麼公事公辦。“您問。”
“第一，月牙湖水質開始出現重度汙染的具體年份是哪一年？水質檢測報告上的關鍵超標指標是什麼？”
“第二，美食城目前的汙水排放量佔全湖汙染總量的百分之比是多少？有沒有其他工業排汙口在渾水摸魚？”程實的語速極快，吐字清晰，像連珠炮一樣砸向易學習。
易學習張了張嘴，一時語塞。“那個，環保局那邊應該有具體資料，群眾反映是非常強烈的，天天有人在市政府門口罵娘……”
“我不要群眾反映，我要客觀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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