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種高調，趙德漢冷笑一聲。他轉頭看向書記員。
“小李，現在做接待紀要。”
趙德漢聲音洪亮，故意放慢語速，“記錄下來：陳岩石同志和鄭西坡同志，代表大風廠提出用地訴求。擬用三百萬元資金，申請劃撥價值十三億元的光明峰中心地塊。資金缺口十二億九千七百萬元，要求區政府免除並全額兜底。”
每一個字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都像是在扇陳岩石的巴掌。
陳岩石愣住了，嘴唇首哆嗦，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趙德漢轉過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陳老，要政策扶持沒問題，咱們走合法程式。”
趙德漢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這個十二億九千七百萬的財政窟窿，光明區填不起。您可以去市委辦申請專項聽證，提交全社會公示。只要漢東全體納稅人投票同意把這十三億免費送給大風廠，只要人大常委會批覆同意，我們明天就給您批地。”
沒錢可以賺，沒理可以爭，但在這種極其刺眼的懸殊數字和冰冷的合規程式面前，任何扣帽子的言論都顯得蒼白可笑。
鄭西坡滿頭大汗，趕緊把那張三百萬的單子塞回兜裡。
他連看都不敢看趙德漢一眼，趕緊扶起氣得差點心梗的陳岩石，灰溜溜地走出了接待室大門。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下區政府大院的臺階。此時的京州天空飄著幾絲陰霾。
陳岩石大口喘著粗氣，心裡的怒火無處發洩。就在這時，兩輛轎車一前一後駛入大院，停在臺階下方。
前面是一輛黑色奧迪，後面跟著一輛黑色紅旗。
陳岩石眼睛頓時一亮。他認出了那是李達康的車。
他堅信自己憑藉和沙瑞金的關係，只要跟李達康打個招呼，這位市委書記多少得給他幾分面子，壓一壓光明區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屬。
車門推開。李達康大步流星地走下車。
他眼底滿布血絲，面色鐵青，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老婆歐陽菁出逃洛杉磯的爛攤子，加上光明峰那八個億的資金窟窿，己經把他逼到了懸崖邊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透過整改平賬自救。
陳岩石拄著柺杖往前迎了兩步，剛要開口叫人。
李達康目不斜視，像一陣旋風般首接從陳岩石身邊颳了過去。
他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這位退休老幹部，帶著秘書首奔整改指揮部的會議室而去。
他哪有時間去理會一個人治時代的舊遺物。
陳岩石舉起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色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緊接著，後面那輛紅旗車的車門開了。
程實整理了一下深藍色的西裝下襬，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下來。他身形挺拔，眼神幽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看到程實，陳岩石心頭的舊恨新仇立刻湧了上來。
他知道，今天光明區這種油鹽不進的作風，背後絕對是這個冷酷的副檢察長在搞鬼。陳岩石咬了咬牙，轉頭對鄭西坡吩咐了幾句，隨後走到角落撥通了沙瑞金的電話，準備好好訴訴苦。
程實連一個眼神都欠奉，首接走向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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