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辦公室的門緊閉著。嚴立誠靠在寬大的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坐在旁邊的傅敏翻看著一沓內部簡報，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程實。
“育良書記那個陽光校友會一搞，漢東的這潭水算是徹底攪活了。”
嚴立誠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現在沙瑞金在常委會上連吃兩次癟。他本想拿大風廠的安置款做文章，結果你們省檢把程式做得比教科書還標準，資金鍊路乾淨得連根針都插不進去。裴老那邊也建議，你接下來還是得有個實打實的位置壓陣比較好。京州市委書記，還有政法委書記，這兩條路你心裡偏向哪個？”
程實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西裝布料，沒有立刻接話。
許久，程實終於開口，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位置的事還是先不急。沙瑞金現在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就盯著我們結黨營私的把柄。光明峰整改、大風廠核驗，還有趙家那張龐大的利益網，這些事情沒徹底合規閉環之前，我堅決不談位置。誰提，我都不接，一律等組織考察的法定程式。”
嚴立誠眼中閃過一絲極大的讚賞。這己經是他第二次追問了，沒想到在這權力的誘惑面前程實依然能做到心如止水，太難得了。
他用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面：“好小子，穩得住！只要你不留程式漏洞，沙瑞金的火氣就只能憋在肚子裡，找不到發作的藉口。那咱們就先讓他燒，看他能燒出什麼花樣來。”
夜色深沉，漢東的秋風颳得窗欞嗚嗚作響。
栗娜踩著高跟鞋走進省檢的辦公室，隨後反手將門鎖死，確保沒有任何人能窺探。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程實面前。
“洛杉磯那邊的資產複核歸檔完畢。王大陸的資金流水全部對上了，隨時可以作為呈堂證供。”
程實翻開卷宗，剛看兩眼，翻頁的手指卻驟然停住了。目光凝滯在卷宗的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摺疊著的醫院B超檢查單。白底黑字，早孕的診斷結論清晰明瞭。
程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抬起頭，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他在這個時間點上，竟然有了孩子了。
栗娜的眼眶微微發紅，嘴角卻倔強地抿著，竭力維持著往日的職業與冷靜。在這漢東的權力絞肉機裡，多了一重軟肋，就多了一分致命的危險。
趙家那幫亡命徒連特警都敢硬碰，若是知道程實有了這個把柄，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知道了。”
程實把檢查單妥帖地壓進帶有密碼鎖的抽屜最深處，聲音透著股不容反駁的霸道，“從明天起，所有涉密材料的流轉實行雙人交接。高風險的外勤和審訊工作，全部移交給呂梁去幹。你的用車明天就換成防彈級別，保衛處二十西小時待命，你的司機我親自挑。”
栗娜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一絲水光：“我還想保留核心協調職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全退下來，我能幫你。”
“可以。”
程實盯著她的眼睛，輕聲說道，“但你的行程和許可權，必須納入我的獨立保護預案。任何脫離安保視線的行動，一律取消。這沒有商量的餘地，你只能聽我的。”
栗娜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下來，她感受到那個男人冷酷外表下極致的護短與柔情。
她點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檯燈的暖光打在抽屜上，程實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鎖孔，眼神越發森寒。誰敢動他的女人，他會讓誰連後悔的資格都沒有。
第二天下午，省檢三樓會議室。
侯亮平把一本空白的筆記本重重摔在會議桌上，腰桿挺得筆首，目光灼灼，死死盯著坐在主位的程實。呂梁和陸亦可分坐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程副檢，中央把我派到漢東，是為了反腐，不是來坐冷板凳的！”
侯亮平下巴微揚，聲線拔高，“沙書記昨天還在過問大風廠和歐陽菁的案子，結果現在呢？整個反貪局對我嚴防死守，呂梁局長處處設限，陸處長連案情都不通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省檢內部有人在故意對抗省委的指示，用所謂的規章制度給腐敗分子打掩護？！”
拿地方的土規定卡我？真當漢東是你家的獨立王國了！侯亮平腹誹著，冷冷地迎著程實的目光，企圖用道德和“沙書記”的招牌壓垮對方。
程實連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裡的卷宗：“侯局長，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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