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大氣不都敢出,只能心虛的看著老太太。
她坐在供桌旁的椅子上,開始自言自語,聲音很輕,卻聽得清清楚楚。
“兒啊,娘不怪你,知道你忙,工作要緊。”
“那年你發燒,娘揹著你走了十里地去看醫生,你趴在我背上,說以後要掙大錢給我買好吃的。”
“你送我的那條圍巾,我一首收在箱子裡,捨不得圍。”
她絮絮叨叨地講著,從他兒子小時候的事講到現在,還說她走的那天,在院子裡曬了他兒子愛吃的南瓜子,想著等他回來吃。
講著講著,老太太的聲音哽咽了:“我知道你沒趕上見我最後一面,心裡難受,可娘不怪你,你好好過日子,娘就放心了。”
我站在旁邊,聽了整整一夜。
雖然,我明明知道這只是一個夢,她看不見我,也傷不到我,但我心裡就是發毛,那種被束縛著、只能被迫當旁觀者的感覺太詭異了。
首到天快亮時,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老太太的身影慢慢變得模糊,最後消失了。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早上,我是被父親叫醒的,醒來時,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枕頭也溼了一大片。
我趕緊把昨晚的事告訴了父親。
父親聽完,臉色沉了下來,卻沒罵我。
他只是嘆了口氣說:“你啊,就是不聽勸,老規矩能傳到現在,都是有道理的。”
父親說,我們墨匠刻的牌位、寫的碑文,都帶著死者的氣息。
刻牌前淨手焚香,是為了隔開活人的陽氣和死者的陰氣,用硃砂墨,是為了守住自己的本氣。
我跳過了這些步驟,自己的氣就沾到了牌位上,三七那天,死者回魂,自然就能感應到我的氣息,把我的魂拉過去陪她說話。
父親坐在椅子上,慢慢說道:“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犯過同樣的錯。
那年給鎮上的張老爺刻碑,我嫌麻煩就沒淨手焚香。
結果頭七晚上被拉到了張家,聽張老爺講了一夜他年輕時候做生意的事。”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偷懶了。
每次開工前,必定按規矩來:打新水洗手,點香敬祖師爺,用父親調好的硃砂墨打底。
看著硃砂墨在木頭上暈開,聞著香的味道,心裡格外踏實。
後來,老太太兒子來鋪子裡謝我們,說三七那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見母親跟他說話了,說不怪他沒趕回來,讓他以後好好生活。
老太太兒子說這話時,眼裡有淚,卻帶著釋然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