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嘛，”
步驚雲說，“都這樣。
我爹活著的時候，我也總跟他吵。
等他走了，才想起他那些話其實都有道理。”
羅老闆在遠處哼了一聲，卻沒再說什麼。
諸葛正我重新閉上了眼睛，手指也不再敲打膝蓋。
陳曉連走到井邊，也打了一桶水。
清涼的井水在桶裡晃盪，映出破碎的天空和樹影。
他提起桶，走到老槐樹的另一側，慢慢澆下去。
兩個人，一左一右，沉默地給一棵老樹澆水。
水滲進泥土的聲音持續了很久，像某種緩慢的、耐心的低語。
屋簷下的陰影漸漸拉長，吞沒了半個院子。
高窗裡的光柱越來越斜，越來越淡，最後終於消失了。
屋裡始終沒有動靜。
那扇木門緊閉著，像一張抿緊的嘴，什麼也不肯說。
夜風捲過屋簷時，莊主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
這孩子已長成一副沉穩模樣，他伸手揉了揉無名發頂，掌心觸到微涼的夜露。
“你要的，為父自然給。”
他聲音裡壓著某種重量，“只是你那幾位同伴，還需再看看。”
無名轉身去端茶具，瓷盞相碰的輕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講起路上見聞：某處驛站炊煙的氣味，山澗水聲如何徹夜不息。
莊主聽著，眼角細紋舒展開——這些年他們從未這樣並肩坐著說話。
若不是為那件東西，兒子大約不會踏進這道門。
夜深時兩人用過羹湯，無名才告辭。
穿過迴廊時，後頸忽然泛起 ** 般的涼意。
他猛然仰頭，只看見瓦當邊緣搖晃的枯草，風聲灌滿耳廓。
這風太急了些，他按住莫名發悶的胸口，快步離開。
榻上輾轉數次，黑暗中總浮著簷角那片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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