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區驚悚錄》第2章 霧中的無頭影(1)

作者:那津津風·28天前

臘月的凌晨五點,天剛矇矇亮,我攥著摩托車把手的手已經凍得發麻。野釣了一整夜,魚護裡只有幾條小鯽魚,風裹著霧往脖子裡鑽,像無數根細冰針在扎。來時的土路被霧蒙得看不清邊,車輪壓過結冰的車轍,發出 “咯吱咯吱” 的響,在這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清晨,格外刺耳。

我眯著眼往前瞅,視線只能穿透五六米遠的霧。就在這時,前方霧裡突然冒出個黑影 —— 不是樹,也不是草垛,是立著的,還在慢慢動。我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捏了剎車。這荒郊野外的,除了我這釣魚的瘋子,誰會這麼早出門?

黑影離我越來越近,大概十米遠時,我看清了輪廓:是個人的身形,穿著件寬大的深色衣裳,胳膊垂在兩邊,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提線木偶。可我盯著看了半天,愣是沒看見他的頭。

沒有頭。

上半身光禿禿的,本該是脖子的地方,被霧裹著,連個輪廓都沒有。我渾身的汗毛 “唰” 地豎了起來,剛才還覺得冷,這會兒後背卻冒起了熱汗,順著脊樑骨往下淌。村裡老人常說,這荒路旁邊以前是亂葬崗,冬天霧大的時候,容易撞見 “不乾淨的東西”。難不成…… 我真撞上了?

摩托車的發動機還在怠速,“突突” 的聲音在這會兒顯得特別單薄。我咬著牙,手在車座底下摸 —— 那裡常年放著一把工兵鏟,釣魚時挖蚯蚓用的,鐵鏟頭磨得發亮。我把工兵鏟攥在手裡,冰涼的鐵柄讓我稍微穩了穩神。跑是跑不了,摩托車在結冰的路上根本跑不快,與其被追著嚇,不如拼一把。大不了魚死網破,我一個活人,還能怕個沒頭的?

我推開車,腳剛落地,就打了個趔趄 —— 腿肚子已經軟了。我拖著腿,一步一步朝那個無頭黑影挪,工兵鏟橫在胸前。霧好像更濃了,把黑影裹得忽明忽暗,他還在往前走,速度沒變,像是沒看見我。

“你…… 你是誰?” 我開口喊,聲音發顫,還帶著點破音。黑影沒反應,還是一步一步地走。我又往前走了兩步,離他只有五米遠了。這時,我突然聽見一聲微弱的咳嗽 ——“咳…… 咳咳……”

是人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我愣了愣,再仔細看:那件深色衣裳,是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袖口和領口都磨破了邊。這衣裳…… 我好像在哪見過。

我又往前挪了挪,差不多三米遠時,風突然吹開了一點霧。就在那一瞬間,我看見 “無頭” 的地方動了動 —— 有個毛茸茸的東西從軍大衣的領子裡探了出來,還帶著點霜白。

是頭髮。

緊接著,一個小腦袋慢慢抬了起來,露出凍得通紅的臉,鼻子下面掛著兩串清鼻涕,嘴角還沾著點幹了的飯粒。我手裡的工兵鏟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鬆了勁,差點癱坐在地上。

是鄰村的守村人,小名叫二柱。

二柱身高只有一米六多,比我矮大半個頭,天生有點憨,爹孃走得早,村裡沒人管他,就成了守村人,平時靠幫人幹雜活換口飯吃。他身上這件軍大衣,還是去年冬天我爹淘汰給他的。

“李…… 李哥?” 二柱看見我,眼睛亮了亮,把縮在領子裡的頭又往外伸了伸,“你…… 你釣魚回來了?”

我撿起工兵鏟,拍了拍上面的土,嗓子裡像堵著東西,好半天才說出話:“二柱,你大清早的在這兒幹啥?還有,你把腦袋縮在衣服裡幹啥?”

二柱撓了撓頭,傻笑了兩聲:“冷…… 軍大衣領大,縮排去暖和。我…… 我去東邊撿瓶子,早上沒人搶。” 他說著,還指了指手裡攥著的一個塑膠袋,裡面確實裝著幾個空礦泉水瓶。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霧大,二柱又把腦袋整個縮排寬大的軍大衣領子裡,從遠處看,就像沒了頭。加上他走得慢,姿勢又有點僵,我愣是把個活人當成了 “無頭鬼”。

我又氣又笑,拍了拍二柱的肩膀,他的肩膀凍得硬邦邦的。“天這麼冷,撿瓶子也不差這一會兒,趕緊回家暖和暖和。” 二柱點點頭,又傻笑了兩聲,轉身慢慢往前走,走兩步還回頭衝我揮揮手。

我騎上摩托車,發動引擎,看著二柱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霧裡,後背的冷汗還沒幹,心裡卻五味雜陳。剛才那股子 “魚死網破” 的狠勁,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可笑。我活了三十多年,平時總說自己不信鬼神,可真遇到點反常的事,還是先往 “不乾淨的東西” 上想,把自己嚇得半死。

其實哪有那麼多 “鬼怪”?大多都是自己嚇自己。就像二柱縮在大衣裡的腦袋,被霧一遮,就成了 “無頭鬼”;就像村裡老人說的亂葬崗,不過是早年間沒人管的荒地,傳著傳著就變了味。人總是對未知的東西充滿恐懼,又習慣用 “迷信” 去解釋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事,久而久之,就被愚昧裹住了眼睛,連眼前的真相都看不清。

往家走的路上,霧漸漸散了,太陽慢慢爬上來,把路面的冰碴照得亮晶晶的。我想起剛才二柱凍得通紅的臉,還有他手裡攥著的塑膠袋,心裡有點發酸。以前村裡有人說二柱 “晦氣”,見了他都躲著走,我雖然沒躲,但也沒怎麼跟他說話。可今天,這個被大家嫌棄的 “憨子”,卻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比起看不見的 “鬼怪”,心裡的愚昧和偏見,才更可怕。

到家後,我把工兵鏟擦乾淨,放回車座底下。我娘看見我,趕緊端來熱粥:“咋這麼晚才回來?臉咋這麼白?” 我笑著把早上遇到的事跟她講了一遍,我娘聽完,也笑了:“你呀,平時還說我迷信,自己遇到事,比我還慌。”

我喝著熱粥,心裡暖暖的。從那以後,再遇到反常的事,我都會先停下來,多看兩眼,多琢磨琢磨,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往 “鬼神” 上想。我也常常跟村裡的人說,別總信那些沒影的事,多看看眼前的真相,多體諒身邊的人。

有時候,打破愚昧其實很簡單 —— 只需要你往前多走兩步,撥開眼前的 “霧”,你會發現,那些讓你恐懼的 “無頭影”,不過是個縮在大衣裡取暖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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