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四十二歲,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個實打實的唯物主義者,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那些所謂的算命、看相、推算之說。在我眼裡,那些裝神弄鬼的大師,不過是抓住了人的心理,靠幾句模稜兩可的話蒙人騙錢,凡是信這個的,要麼是愚昧無知,要麼是心裡沒底,想找個精神寄託。我不止一次嘲笑過身邊那些遇事就求神拜佛、找大師推算的朋友,說他們浪費時間浪費錢,不如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可我萬萬沒想到,去年一年的經歷,會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我的執念,讓我至今想起,依舊心有餘悸——不是怕那些所謂的“玄學”,而是怕自己的固執和愚昧,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更怕自己始終看不清“敬畏”與“迷信”的邊界。
去年年初,臨近春節,我正在外地跑一個專案,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了半個多月,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一天晚上,忙到深夜十點多,剛結束和客戶的視訊會議,手機就響了,是發小老周打來的。老周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性子沉穩,做事靠譜,以前也和我一樣,不信這些玄學之說,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變得有些“迷信”,遇事總愛找大師問問,我還調侃過他,說他越活越糊塗。
“老陳,忙完了沒?跟你說個事。”老周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最近認識一個大師,姓林,本事不小,不是那種蒙人的騙子,我前段時間找他推算過,說我今年生意上會有個坎,讓我避開西南方向的客戶,我一開始也不信,結果上個月,我本來要和一個西南的客戶籤合同,臨時有事沒去成,後來才知道,那個客戶捲款跑路了,好多和他合作的人都賠慘了。”
我靠在辦公椅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忍不住笑了起來,語氣裡滿是不屑:“老周,你可拉倒吧,這都是巧合,什麼大師不大師的,就是你運氣好,剛好避開了而已。再說了,那些騙子的話術都是通用的,先給你說有坎,你避開了,就是他算得準,你沒避開,就是你自己沒注意,反正怎麼說都是他有理,你還真信這個?”
“我知道你不信,”老周也不生氣,依舊耐心地說,“我以前也和你一樣,打死都不信,可這次是我親身經歷,由不得我不信。林大師不是那種張口就要錢的人,他為人很低調,一般不輕易給人推算,我也是託朋友再三懇求,他才肯幫忙的。我想著,你最近天天跑外,開車也多,不如讓林大師給你推算一下,圖個安心,也不費什麼事,就算不準,也沒什麼損失,萬一準了,也能幫你避開一些麻煩。”
我本來想直接拒絕,可架不住老周軟磨硬泡,他又說的情真意切,加上我最近確實經常開車跑高速,有時候忙起來,難免會有些疲憊,老周也是一片好心,不想駁了他的面子。我嘆了口氣,敷衍著說:“行吧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去看看,不過先說好了,我就是走個過場,可別指望我信他那些鬼話,要是他敢騙我錢,我可饒不了他。”
老週一聽,立馬高興了:“放心放心,林大師從不主動要錢,都是隨緣,你要是覺得準,給他包個小紅包就行,要是覺得不準,轉身走就行。我明天就幫你聯絡他,約個時間,你抽半天時間過來一趟。”
掛了電話,我搖了搖頭,心裡依舊沒當回事,只當是陪老周玩一場荒唐的遊戲,想著到時候隨便應付幾句,就趕緊回來忙工作。我從事建材生意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那些所謂的“大師”,我也見過幾個,都是靠著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哄得人團團轉,說白了,就是利用人的恐懼和僥倖心理,賺那些不義之財。我始終覺得,一個人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掌握在所謂的大師手裡,想要順順利利,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謹慎,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推算。
第二天,老周就給我打來了電話,說已經和林大師約好了,下午三點,在林大師的住處見面。林大師的住處很偏僻,在城郊的一個老院子裡,遠離市區的喧囂,院子不大,種著一些綠植,看起來很清靜,和我想象中那些裝修豪華、故作神秘的大師住處截然不同。院子裡沒有什麼香火繚繞的景象,也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擺設,只有一間簡陋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靜心齋”三個字,字跡工整,透著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我跟著老周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老人,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拿著一本書,慢悠悠地看著,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眼神卻很清亮,不像是那些裝神弄鬼的騙子,反而像是一個學識淵博的老者。看到我們進來,老人放下手裡的書,抬了抬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地說:“來了,坐吧。”
我心裡微微一動,沒想到這個林大師,竟然是這副模樣,和我印象中的大師截然不同,可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放下心裡的戒備,依舊覺得,他只是裝得比較像而已。我和老周坐在石凳上,老周笑著對林大師說:“林大師,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發小,老陳,他最近經常開車跑外,麻煩你幫他推算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林大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仔仔細細地看了我一會兒,又讓我伸出手,他輕輕搭在我的手腕上,沉默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有些凝重。他的手指很粗糙,帶著一絲涼意,搭在我的手腕上,讓我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不安,可我還是強裝鎮定,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這都是他裝出來的,就是為了營造氛圍,騙我相信他。
過了大約幾分鐘,林大師才鬆開我的手,緩緩地說:“你這個人,性子太急,太固執,不信天命,不信因果,一輩子都在靠自己打拼,什麼事都想爭個輸贏,不肯服軟,也不肯聽別人的勸。”
我心裡咯噔一下,他說的這些,確實很符合我的性子,我從小就好強,做什麼事都不肯認輸,長大後做生意,更是如此,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別人的意見,我也很少聽,總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可我轉念一想,這些話,其實也適用於很多做生意的人,不過是籠統的概括而已,沒什麼稀奇的,他只是觀察得比較仔細,看出了我的性子而已。
我笑了笑,語氣依舊帶著一絲不屑:“大師,你說的這些,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也沒什麼特別的,還是說說我最近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吧,我時間比較緊,還要回去忙工作。”
林大師看了我一眼,沒有在意我的態度,依舊語氣平淡地說:“我知道你不信,可有些話,我必須得告訴你,你今年年底,也就是十一月份到十二月份之間,會有一場大劫,而且是車禍劫,躲不開,只能儘量減輕傷害。”
聽到“車禍劫”這三個字,我心裡的不屑更甚了,忍不住嗤笑一聲:“大師,你這話就太離譜了吧,我開了十幾年車,從來都沒有出過什麼大事故,最多就是一點小刮小蹭,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車禍劫?再說了,我開車一直都很謹慎,從不酒駕,也不疲勞駕駛,怎麼可能會出車禍?”
老周在一旁趕緊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別說話,然後笑著對林大師說:“大師,對不起對不起,他就是性子太急了,你別往心裡去,你繼續說,繼續說。”
林大師擺了擺手,示意老周不用在意,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了:“我知道你不信,可這不是我憑空捏造的,你的命盤裡,今年年底,有血光之災,而且這場車禍,主要傷害的是你的右側臂膀,輕則骨折,重則殘廢,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你一定要記住,從十一月份開始,儘量少開車,尤其是晚上,能不開就不開,開車的時候,一定要格外謹慎,避開大型車輛,尤其是右側的大型車輛,千萬不要和它們並行,也不要跟在它們後面太近,一旦遇到突發情況,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的右側臂膀,或許,還能減輕一些傷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去西方和西北方向,那裡是你的兇方,去了,只會加重劫數,很難避開。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信不信,全在你自己,能不能避開傷害,也全在你自己的謹慎。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你性子太固執,不肯敬畏未知,這也是你這場劫數的根源之一。”
我聽得不耐煩了,站起身,語氣生硬地說:“大師,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還是不信這些,我覺得,我的命運,我自己能掌控,至於你說的車禍劫,我想,應該不會發生。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說完,我就轉身,準備往外走,連給林大師包小紅包的心思都沒有,在我眼裡,他就是在胡說八道,浪費我的時間。
老周趕緊跟了上來,一邊走,一邊小聲地勸我:“老陳,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林大師也是一片好心,就算你不信,也不能這麼無禮啊。再說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就聽他的,年底這段時間,少開車,多注意一點,也沒什麼損失啊。”
“注意什麼注意?”我停下腳步,語氣不耐煩地對老周說,“他就是在騙我們,什麼車禍劫,什麼右側臂膀受傷,都是他編出來的,就是想讓我們相信他,然後給他錢。我開了十幾年車,比誰都謹慎,怎麼可能會出車禍?你就是太迷信了,被他騙了還不知道。”
老周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好好,我迷信,我被他騙了,行了吧?可我還是希望你能多注意一點,就算不信,也別不當回事,畢竟,開車無小事,小心駛得萬年船。”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敷衍著說,“我會注意的,你就別瞎操心了。”說完,我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發動車子,揚長而去,把老周的叮囑,還有林大師那些“荒唐”的推算,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回去忙工作,以後再也不陪老周玩這種荒唐的遊戲了,也再也不接觸這些所謂的大師了。
從那天起,我依舊像往常一樣,每天開車跑外,忙得腳不沾地,絲毫沒有把林大師的話放在心上,也沒有按照他說的,少開車,避開西方和西北方向。有時候,老周還會給我打電話,提醒我多注意一點,尤其是開車的時候,可我每次都敷衍他,說我知道了,甚至還會調侃他,說他是不是被林大師洗腦了,變得越來越囉嗦。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十一月份,天氣漸漸變冷了,夜裡也變得越來越黑,越來越冷。按照林大師的說法,十一月份開始,就是我的“兇期”,可我依舊我行我素,每天依舊開車跑外,有時候,忙到深夜,依舊獨自開車回家,絲毫沒有一點謹慎之心。我甚至還故意開車往西方和西北方向去,心裡想著,我倒要看看,林大師說的話,到底準不準,看看所謂的“車禍劫”,到底會不會發生。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固執,太愚昧了,簡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那種無知的狂妄,比任何恐懼都要可怕。
十一月份過去了,我依舊平平安安,沒有出任何車禍,甚至連一點小刮小蹭都沒有,我心裡更加不屑了,覺得林大師就是個騙子,那些話,都是他編出來的。我還特意給老周打了個電話,調侃他說:“老周,你看,十一月份都過去了,我什麼事都沒有,那個林大師,就是個騙子,你以後可別再相信他了,別再被他騙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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