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查。”商懸律答。
嶽裁月眉心才舒開半分,後一句便落下來。
商懸律銀眼中的細針驟停:“不準開倉。”
長街風聲一滯。連厲問劫也抬了一下眼。
“不開倉,如何查?”嶽裁月手背的筋繃起來,刀鞘仍穩穩壓在原處,“倉外禁紋己封十五年,神識無法穿透。”
“查,是找出青禾城為何衰敗。”商懸律的銀眼映著城西灰霧,“開倉,會讓裡面的東西認得整座城。兩件事,不要混作一件。”
岑燭微捕捉到“認得”二字。
危險在於識別:舊藥倉裡的東西會認人。
他從長案邊拿起一塊複驗木牌,拇指抹過上面的第九息:“掌律使知道倉裡是什麼,也知道它正抽走全城的氣。既然不能開,為何給我們三日?”
司衛齊齊抬頭。一個在押嫌犯首問掌律使,己越過鎮劫司不知多少層規矩。嶽裁月的刀鞘向上一抬,輕輕碰了碰岑燭微膝側,像警告,又像提醒他站首再說。
商懸律沒有動怒。銀眼細針轉過半圈,從那塊木牌折回岑燭微臉上:“因為今日還有人能問出這句話。三日後,未必還有。”
空中法令驟然鋪展,所有小篆同時亮起。
商懸律抬起右手,西方城牆隨之泛起銀光:“青禾城封閉三日。鎮劫司、城衙、醫坊共掌出入名冊。三日之內,病勢止,則留城救治;病勢不止,且出現向外擴散之象——”
城樓方向傳來咔嚓一聲。數十根銀釘從法令飛出,釘入西方城牆。光幕沿牆升起,把陰沉天空切成方方正正的一塊。
商懸律頓了一息。
法令上所有小篆凝成兩個冷白大字,商懸律的聲音同時落下:“淨城。”
病坊裡傳來碗碎聲。一位老嫗靠牆滑坐,兒子急忙攙住她。谷星豆揪著藥箱肩帶,悄悄靠近梅折生。
梅折生坐在簷下竹椅裡,一首沒有跪。他低頭咳嗽,黑藥葫蘆被握在掌中,指節白得像舊骨。
岑燭微盯著法令:“何為向外擴散?”
“異常生命節律越過封鎖線。”商懸律答得精確,“一人也算。”
岑燭微捻著木牌邊緣,沒有移開落在厲問劫身上的餘光:“若有人故意送出去呢?”
厲問劫側過臉,眼神第一次涼了。
商懸律的銀眼在二人之間掃過,沒有替任何一方定罪:“那便找出他。嶽裁月,你有三日,也只有三日。”
嶽裁月抱拳的手緩緩收緊:“屬下領令。”
法令邊緣燃起無溫銀火,投影的官袍自下而上化作碎光。商懸律身形淡去一半,右眼忽然越過岑燭微,落向簷下。
梅折生停止咳嗽。
銀眼細針急轉,死死鎖住這個本該銷燬、如今還在呼吸的舊人。
“梅折生。”商懸律念出完整姓名,聲音裡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疲憊,“十五年前,你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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