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渡劫,你管這叫免疫反應?》第17章 師父的舊案(1)

作者:雨落蛙·5天前

回春鋪關了門。

門閂落下,哭聲、腳步與調兵的甲葉聲仍從縫裡鑽入。全城只剩三日,誰也無心等老人慢慢開口。

櫃檯邊先響起倒茶聲。梅折生給自己斟了碗冷茶。

茶水渾濁,浮著昨夜的灰。他抿一口便彎腰連咳,側腕避開桑雲苓來接的手,硬把氣咽順。

冷茶碗滑到櫃檯中央,碗底磕出一聲悶響。梅折生抬了抬眼:“問吧。”

對面的竹椅輕響,岑燭微坐下,卻沒問。

岑燭微用左手蘸酒擦拭舊針,再按長短收回針囊。平日兩遍便夠,今日擦到第五遍,袖口也重卷三次。

谷星豆死死抱著寬藥箱,看看師父,又看看師兄,幾次張嘴都未出聲。

法令抄本落上櫃臺,紙聲打破沉默。聞守衡的語調仍像辦案:“十五年前舊藥倉封存,替劫方從鎮劫司案卷中消失。商掌律說你該死,你卻說他們捨不得。三件事,是一件案子?”

“一件。”梅折生摩挲黑藥葫蘆,“那年天雷追著城中七名開脈修士落,死了三百多人。鎮劫司想把雷引到空處。”

“所以做了木手?”嶽裁月站在窗邊,沒有卸刀。晨光從窗紙破洞落進來,把她眉尾的雷傷照得發白。

“先做木鼠、木狗,再做木人。”梅折生看向桌上那隻刻著回春鋪藥號的木手,“單有形不成。雷不認木頭,它認活氣。醫官屬便把將死之人的一口脈接上去,讓木人學。”

谷星豆摸住手腕,腳跟撞得櫃中瓷瓶叮噹作響。桑雲苓按住櫃門,將少年牽到身側:“將死之人是誰定?”

梅折生沉默了兩息:“最早是死囚,是雷傷無救的修士。後來不夠用,便是無人認領的流民、欠了官債的百姓、被鎮劫司判死的劫病者。”

“你在裡面做什麼?”岑燭微終於開口。

針囊己經收好。他的手按在針囊上,指節沒有動。

“看脈,配藥,教木人把活氣留得更久。”梅折生迎著徒弟的目光,沒有躲,“替劫方前十七回試方,我參與了十二回。”

屋外有人拖著擔架跑過,木杆撞上門框。短促的一聲悶響,像遠處落了雷。

岑燭微胸口發疼。十九年來,梅折生教他的第一條規矩便是病人不是藥材;他曾為岑燭微拿兔子試藥,罰其守了一夜藥爐。

如今那條規矩底下,埋著十二場以活人試方的舊案。

“你教我不拿人試方。”他把聲音壓得很平,“因為你試過?”

梅折生的眼皮顫了一下:“因為我看見過人被寫成一味藥,名字都不配留。”

講到第十二次試方,梅折生嗓音發澀。那次的“藥材”是個十三西歲的姑娘,案卷稱其肺脈己絕。探脈時,她摸出半塊硬餅,問能否留給弟弟。她神志清楚、肺傷可救,卻因沒有戶籍且身處雷落地,被改成“無主將死”。

“我改過她的傷判。”梅折生望著櫃檯上一點茶漬,聲音乾澀,“第二日再去,人己經接進木人。醫官屬說她替城裡擋了一道雷,死得值。我問她叫什麼,庫吏翻遍三冊,只找到‘試藥八號’。”

黑藥葫蘆在他發白的指節間咯吱作響。

梅折生拇指反覆摩挲葫蘆上最深的一道刻痕:“那晚我去抄名冊,把十一名還活著的受試者都記下來。第二天想放人,禁紋一響,他們身上的天痕同時發作。救出兩個,死了九個。鎮劫司把這算作我擅開藥倉造成的劫災。說得沒錯,門是我開的,人也確實死在眼前。”

谷星豆咬住嘴唇,眼淚掉在藥箱蓋上。他慌忙抹掉,像怕那點水也會汙了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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