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渡劫,你管這叫免疫反應?》第17章 師父的舊案(2)

作者:雨落蛙·8天前

岑燭微的怒火沉得更深。眼前還是養他十九年的師父,也是參與十二次活人試方的醫官。一句後悔洗不掉舊案;老人教他的每條規矩,都從死者身上長出。

這比一句“當年迫不得己”更沉。

岑燭微把“十二”兩個字記進心裡。後來救出的兩人不能替先前死者銷賬,梅折生餘生做過的善事同樣不能;該追的名字與責任,一項都不能少。

岑燭微掌下的針囊硌進薄繭:“這不叫回答。”

“就是回答。”老人握葫蘆的手背青筋凸起,“我做過。後來才知道錯,不會讓前十二次沒發生。”

岑燭微猝然起身,膝蓋撞上櫃臺。桑雲苓接住震落的茶碗,冷茶潑溼半袖;她握住岑燭微腕骨,碗也穩在掌中。

掌心溫熱,指腹正壓在他跳得過急的脈上。

“你可以生氣。”她站在兩人之間,聲音不軟,也不替誰求情,“先讓我看看梅師的傷。商懸律點出他的名字,不是為了替你們師徒清舊賬。”

岑燭微垂眼。冷茶沿桑雲苓腕間彩繩滴落,她把原諒留在一旁,先指出眼下要命的傷。

他緩緩抽回手,將一塊乾布遞給她:“看傷。”

梅折生解開上衣。

老人左胸到肋下盤著燒白樹根般的疤痕。每隔九息,深處便亮起冷光,與地底震動分毫不差。黑藥葫蘆末端的細銀管早己長進肉裡。

嶽裁月呼吸一沉:“活天痕。”

“鎮劫司案中只記過三例,全部當日處決。”她走近檢視,手指離疤痕還有一寸便被冷光刺得發麻,“你怎麼壓了十五年?”

“沒壓。”梅折生把黑葫蘆翻過來。底部刻滿細小刻度,一圈疊一圈,密得數不清,“每次天劫靠近,它便記一次。雷落在哪,隔多久換目標,什麼樣的脈能騙過第一道……我就是那冊不會燒壞的案卷。”

岑燭微想起師父從不離城。每逢雷雨,老人都關進後院;藥鋪搬過兩次,始終離舊倉不到三里。那根銀管的無形牽線,原來只有這麼長。

桑雲苓隔著藥布把木手放到疤痕旁。相距半尺,木指便一根根蜷曲,白光也偏向木手,兩者顯出同源牽引。

聞守衡把一張薄紙覆在二者之間。白光透紙留下兩道紋路,彎曲、分叉、再重合,嚴絲合縫。

“同源。”他將紙舉向燈火,臉色發沉,“木人學的是他的脈。舊藥倉如今抽城中靈氣,也可能在喂這道天痕。”

谷星豆抓住梅折生衣角,眼圈發紅:“他們為什麼不殺你?留著你,就不怕你把事說出去?”

“說過。”梅折生替少年把歪斜的藥箱肩帶撥正,手指在他圓腦袋上停了一下,“十五年前我燒方、開倉,沒能燒乾淨。商懸律削了我的名籍,把我扔回青禾城。鎮劫司明裡追了半年,後來就不追了。”

“因為你跑不了。”岑燭微盯著那根長進肉裡的銀管。

“也因為我活著,他們能看天劫怎麼變。”梅折生重新系起衣帶,遮住白光,“厲問劫每年都來回春鋪買同一種止咳散。藥不對他的症,他還是來。你當他喜歡我那口破鍋?”

屋裡無人發笑。

岑燭微觸上微熱的黑葫蘆,殼內傳出比心跳更細密的敲擊聲,積著十五年的雷雨記錄。

鎮劫司一首把這本活病案留在城裡,看他呼吸、衰老,也看天劫會否循著舊傷學到新的東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