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雲苓摸了摸系得不算齊整的結，沒有重來。她將藥囊掛到他左側，免得右手取物。“那便站在能讓我夠到脈的地方。”
嶽裁月把開倉、停鍾和放嫌犯三份具名自陳壓上石案，逐項寫明時辰與後果。
谷星豆把止血散、續命針與脈籤塞進殘匾裂縫，被聞守衡當場瞧見。
“證物查驗時，夾層也會開。”聞守衡提醒。
“藥留著救命。要查，等西個活口今晚不吐血再查。”谷星豆敲緊木塞。
聞守衡想了想，把自己醫館銅牌也塞進夾層。“寫上藥名、數量。不是私藏，是急救留存。”
少年撇嘴嫌他多事，還是用炭逐樣記清。
一刻將盡，南門小閘抬出單騎窄縫。副令先出，一名灰甲騎衛隨後獨自進城，雙方都壓住門絞。
銀眼冷光落下。門內脈石由青禾居民握著，門外一塊由外軍臨時抽出的三名騎衛輪流測。聞守衡備好的九份驗脈粉囊隔牆交換，兩側驗粉者都拿不到真偽次序表。
第一輪門內測到九坊差異，門外無同源迴響；第二輪換石相同；第三輪夾入藥人強脈，兩石同時發亮，排除城牆遮斷法器。
兩側驗粉者各自記錄亮紋出現的先後與持續時長，隔門報數後再交換紙條。藥人強脈在兩石上都於第二息貫穿，九坊粉在門外西輪均未續紋，儀器能夠穿牆感知的前提得到確認。
外軍醫官另取未啟封新石。守井居民拆封，灰甲騎衛擺粉；九坊粉僅顯分散淺紋，藥人強脈則貫穿整石。
新石封蠟編號先由城外司官報出，門內居民拆封後逐字複述，兩邊記錄相合。擺粉次序由居民臨時抽籤，嶽裁月與聞守衡都未接觸石面，避免更換器物後又留下人為調換的疑點。
聞守衡把這一輪也列入結果，卻在旁註明新石未同青禾舊尺核准，只能證明有無強脈，不能拿淺紋深淺比較病勢。外軍醫官聽完未作反駁，在門外副本添上同樣一句。兩邊的人仍彼此提防，至少證據用的是同一把尺。
西輪記錄各封三份：城內居民、青禾醫館與城外軍醫分別持有。每份都寫明真假樣編號在封存後才揭開，簽名順序也互相核對；任何一方都無法獨自改成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城頭銀眼按西輪結果重新掃了一遍。冷光經過九井時各有遲速，越過城牆便散開，外軍身上未續出相同白紋。原本對準城門的三座劫弩隨之壓低弩臂。百姓瞧不見紙上脈線，卻都瞧見了弩尖從自家屋頂移開。
灰甲騎衛收好封紙：“病痕暫未越界，執令失控仍待查。主力不入城，掌律使親查。”
嶽裁月隔門交出執令印。銅印離手，她的調兵與截劫印權也隨之暫停。
“印交。”她把三份自陳一同遞出，“嫌犯與證物在南門候查。病床不斷治，九井不許無人看守。”
門外沉默下來。
數百人的甲葉聲停了，停得比方才萬人同息還齊。城內各坊卻在繼續響，錘聲、水聲、病人咳嗽穿過狹窄門縫，與外面沉默軍陣撞在一起。
十息後，一匹馬以長短不同的步距來到城門。
灰甲騎衛側身讓路。
灰白長髮的男人在門外下馬，先抬臉觀察。右眼銀色法片緩慢轉動，同時映出雲中白痕、九坊燈火與岑燭微腕印。
法片轉到那圈腕痕時，忽然卡了一齒。
男人隔著尚未開啟的城門，準確望向岑燭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