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貼著屋脊往東移,瓦片沒有焦,簷下的人卻一個接一個捂住胸口。
岑燭微趕到東街時,送炭腳伕己經跪進泥裡,呼吸每三息一停。隔著兩間鋪子,抱孩子的婦人與斷腿老人也按同樣節律喘氣。
三個人互不相識,白光卻在他們頭頂來回游移,像針尖逐個點過。
嶽裁月趕來的司衛正要封街,岑燭微抬手攔了一下。“別齊步進。兩人一組,間隔放亂。”
司衛己吃過齊步的虧,隨即兩兩錯開,有人繞簷,有人貼牆,甲葉聲散成不同輕重。
白光沒有理會他們,仍壓著三個病人。
桑雲苓帶藥箱來到腳伕身邊,腰側每邁一步都牽出疼,她落膝卻穩,先把手掌墊在病人後腦,免得他抽搐時磕上石階。谷星豆抱著一卷草蓆擋雨,給老人和孩子鋪出幹處。聞守衡慢了半條街,背傷讓他無法快跑,懷裡的記錄一張也沒亂。
“先查他們為何同拍。”岑燭微按住腳伕腕脈,右手冷布下的白紋隨白光發燙,只得換左手捻線,“今晨吃過什麼藥,何時開始喘?”
腳伕牙關緊。炭鋪夥計替他答道:“城署發的安神散。卯時一包,熱水送服。”
抱孩子的婦人也領過。斷腿老人懷裡還塞著半張藥紙,墨印、分量、服法全一樣。
聞守衡取過藥紙嗅了嗅。“方子不重,棗仁、伏神、兩分寧息草。按理只會緩心,不該把三人緩成同一拍。”
“同藥、同時、同樣服法。”岑燭微擺出三張卯時藥籤,“三件疊在一起,把差別磨掉了。”
聞守衡攤開病案:“東街領藥過百,眼前僅三人發病。要說白光數重複,還缺對照。”
嶽裁月正將圍觀者引到簷下,聞言回頭。“再抓病人試,會多送一批人給它數。”
“不拿人試。”聞守衡把病案翻到舊倉木人的記錄頁,“現成脈象夠用。做空骨人。”
谷星豆立刻奔回旁邊扎彩鋪,抱來六個沒糊紙的竹骨人。鋪主追出門要錢,少年把自己的藥箱往人懷裡一塞。“押著!少一根竹篾算我的,藥瓶別晃碎。”
六具竹骨人沿簷排開。岑燭微把舊脈囊系在胸口,以冷熱布調速:兩具同拍,西具各異;節律全取自病案,不牽活脈。
白光起初毫無反應。
桑雲苓一邊替腳伕揉開胸側,一邊觀察空骨人。“還缺活人的自然變化。脈囊只會照著一條路縮。”
岑燭微以六根細管連線脈囊與風輪。谷星豆按封好的次序轉動,兩隻同速,西只各異。
氣流使脈囊起伏,冷熱布改變快慢,僅同藥、同溫、同速的兩隻始終貼齊。
雲中白線偏了。
白線從病人上方移向兩具竹骨人。谷星豆讓一隻風輪快半轉,白線便遲疑;速度回齊,光線又下壓。
聞守衡逐次記錄:“血與名字都不夠。相同節律維持七息,白線才轉向;數量越多,落速越快。”
“再換溫度。”岑燭微把冷布移到左邊,桑雲苓同時將熱布換去右邊。兩隻脈囊一快一慢,白線隨即失去落點,重新懸回街心。
聞守衡又把同拍時長分成六息、七息、八息,各做兩輪。六息內白線不動,跨入第七息便開始偏轉,八息繼續下壓;交換脈囊後門檻未變。他把“七息”圈進告示,提醒旁人不能憑一瞬齊拍便斷定危險。
聞守衡讓谷星豆把六具竹骨人分別拖過青磚,三具走十步停,三具走到各自不同的位置。脈囊受顛簸都會變快;前一組停步同時,三道波動短時重合,白線又朝它們靠近。後一組有長有短,總路程相同,白線也沒找到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