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免溫布餘熱作怪,眾人交換脈囊、交換風輪,又讓兩名司衛背對記錄任取步數。六輪裡有五輪結果一致;一輪白線沒轉,追查發現其中一隻竹腳鬆動,停步後多晃了兩次。
“錯輪也有緣由。”聞守衡把竹銷封入證袋,“它只認實際發生的相同。”
岑燭微望向成隊發藥的差役。腳步、鑼點與服法全被統一,正把病人排得更容易辨認。
岑燭微指向聞守衡的記錄:“結論寫兩份,一份貼街,一份給城署。停藥緣由也寫清,免得後來者照抄舊冊。”
谷星豆捏住紙角問:“松竹腳那回也寫麼?寫了像咱們做錯。”
“寫。”聞守衡把失敗一欄留得比成功還寬,“不寫,旁人便不知道什麼情況下會不準。能複驗的方,得容得下做錯的那一回。”
東街鋪主原本只敢隔門偷瞧,見他們連錯處也貼出來,才有人提著舊漿糊靠近。賣炭的扶紙,扎彩鋪主壓住被雨掀起的紙角,幾雙手把告示一寸寸貼平。眾人尚有疑慮,至少能瞧清這一回該拿什麼判斷對錯。
三名病人的呼吸仍齊。
若強改一人的快慢,白眼可能記住另一種人造脈法。岑燭微沒有碰病人心脈,先問腳伕平日如何送炭。炭鋪夥計比畫著回答:重筐上肩,走十二步換一次肩;右肩有舊傷,換得更勤。
桑雲苓不替腳伕規定呼吸,把一小截麻繩塞進他掌中,讓粗糙繩結擦過常年挑擔的繭。腳伕指節下意識收攏,肩背也跟著尋找筐繩重量。三息一停的呼吸亂了一下,漸漸回到做活時的短促節奏。
婦人聽見孩子啼哭,身體輕晃,拍背落點各異。斷腿老人摸到舊竹杖,指甲習慣性颳起杖節。
三種日子裡的小動作,把同一包安神藥磨出的齊拍重新拆開。
白光抖了抖,向雲中退回一丈。
岑燭微轉查其餘領藥人。醫棚裡十七人服過同批藥,症狀雖輕,呼吸卻逐漸趨近;銅漏每三息一滴,照料者又按同一時辰喂水。
“停銅漏。”聞守衡拔掉塞子,“藥照病情減量,飲水各隨清醒時辰。記錄目標一致,做法各自調整。”
醫棚管事為難地搓著手。“城署發藥寫得明白,一包一碗,誤了時辰要問責。”
嶽裁月抽走他手裡的統一藥冊,刀鞘在“卯時同服”西字下劃出一道墨痕。“問責寫我名字。現在按醫師分診,誰再敲同一面服藥鑼,我先收鑼。”
桑雲苓逐包改藥:肺弱者減寧息草,服過鎮痛藥者暫緩安神,受驚者先由家屬陪坐。岑燭微補寫緣由,聞守衡複核再發。
谷星豆沿床遞舊鞋、煎餅與欠賬單。醫棚響起咳嗽、抱怨和孩子哭鬧,十七條脈各自醒來。
雲上的白線又升高一截。
岑燭微剛收起末張藥籤,街尾忽然響起銅鑼。另一隊差役正在發放第二批安神藥,鑼聲一落,病人同時抬頭。
醫棚裡十七條剛散開的脈猛地一頓。
十七條脈尚未重合,己被鑼聲牽向一處。雲層白痕隨之壓低,一根細線分成十七根,對準每張床鋪。
風掀起聞守衡的記錄紙。嶽裁月衝向銅鑼,桑雲苓十指張開續命線。
岑燭微抬頭望見十七線白光,心口沉了下去。
一張人人照做的好方,正在替白眼把人排成同一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