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夠了。”她向上拉一下保險繩,“上去查其他七井。”
第九息恰在這時到來。
側孔沒有吸。
磚縫藥線先松後鼓。冰冷氣流從西壁吐出,帶著舊血與辛藥味,掃亮岑燭微右臂白紋。
井上六隻脈鈴同時亂響。
桑雲苓一掌拍響井欄,居民與司衛合力收繩。嶽裁月先託岑燭微上行,側孔卻擠出乳白細須,追向他的右臂。
嶽裁月以銅簪把細須挑進空紙囊,擰住袋口。根鬚撲不到活脈,兩人趁機被拉出井口。
桑雲苓接住岑燭微左肩並抓住嶽裁月手腕,把兩人拖離井欄,隨即檢查腰繩與右臂白紋。
白紋只亮到肘間,沒有再爬。
“抽力倒過來了。”岑燭微按住她要拆整圈藥布的手,讓她先去看病患,“井在往外吐根,六個人怎麼樣?”
七坊回報同時送達。各地按南坊三步試法執行:放藥粉、測繩溫、不動井水與井磚,每次結果由官民各留一份。
七根井繩中,六根第九尺結霜,一根十二尺才冷。聞守衡查圖發現該井地勢高三尺,校正後側孔深度相同。八井結構由此對上。
聞守衡讓七路信使各自報出井欄海拔與結霜刻度,先遮住坊名再換算。扣除地勢高差後,八處側孔都落在同一水平線上,誤差不足半尺;熟繩居民復量一次,結果未變。
挑水老人接過本坊抄本,與其他七份逐項核過。確認試井沒碰井水,他才讓圍井居民把壓著的水桶挪開。有人主動提出輪班守井,每九息記一次冷熱;若官差改動磚縫,先敲盆通知三街。
嶽裁月把民間記錄留給居民,僅派兩名司衛守外圍。井況從此由住在附近的人同步記錄。
六名病患未添根傷,脈搏卻彼此錯位:肺弱者變得快浮,腿傷老人接入沉緩脈。
聞守衡分列井下兩組結果:“吸時抽靈力,吐時送回脈象。九井同時倒轉,人的心跳會被彼此錯換。”
梅折生讓谷星豆把黑葫蘆貼上井磚。辛辣煙鑽入側孔,八方傳回短響,城心方向遲了很久才回蕩一聲。
谷星豆依梅折生指令轉動葫蘆三次,又以布遮住城圖方位。八聲短響每回次序互換,城心深響卻總落在末尾,間隔恰長九息。遲響來自更深的通道,和葫蘆朝向無關。
“八口民井都是氣孔。”梅折生閉眼聽完,喉中咳出一點血沫,“第九口不在民坊。它是總閥。”
嶽裁月把三張被刮過的官圖鋪到擔架邊。“空白落在哪兒?”
梅折生指尖沿圖上舊城牆慢慢挪,停在鎮劫司舊刑場的位置。十五年前那裡曾關過試劫死囚,後來填平改作分署校場,官圖上只留一塊無名空地。
“井在刑場下面。”老人胸前白痕隨回聲發亮,“有人一首在抹掉鎮劫司腳下這口井。”
守井人忽然扯了扯藥線。方才向外吐氣的側孔又變回抽吸,九息後再反一次,間隔正在縮短。
聞守衡把銅漏移到圖邊,依縮短速度推算。末粒水滴落下時,他的炭筆停在“子時”二字上。
距子時還有西個時辰。
到那時,九口井會一起完成反轉。它們抽走的未必仍是靈氣,吐回來的也未必還是每個人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