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井!”門外不知誰先吼了一聲,雨聲打碎了尾音。
石塊砸中醫館門,焦黑殘匾震響。谷星豆扶住“回”字,門外有人攔下第二塊石頭。
南坊水工掌心被砸破,仍擋在門前:“井毀了,三條街明日喝泥麼?”
兩撥人隔著醫館臺階推擠。一邊抬著方才錯換脈搏的病患,認定九井再留西個時辰,全城都會變成藥人;另一邊多是靠井吃水的居民,親眼見過鎮劫司封倉封井,沒人信一句“毀了再修”。
夾在中間的擔架被撞歪,病人胸口重重一頓。桑雲苓從門內衝出,肩膀抵住擔架橫杆,續命線甩上兩側欄柱,將人穩在臺階正中。
“要爭,先讓開床。”她推開擔架旁兩人,“每撞一次,錯脈便貼緊一分。誰想替他換心跳,繼續擠。”
近處雙手鬆開。嶽裁月讓司衛留出抬床通道,刀全在鞘內,橫鞘擋住肩胸。
“先讓病人進門。”她親自托住擔架前杆,“兩邊各留三人,其餘退後。再堵床,按擾醫拘。”
人群退開不多,至少床能動了。
岑燭微站到醫館門檻。他右手冷布還沒拆,左手握著九井測錄。雨水順紙角滴落,裡頭沒有一條能讓所有人安心的路。
“子時九井會反轉。”他先把最壞處擺出來,“現在毀井,連線井路的人可能立刻斷脈;井留著,主陣會繼續抽取,也可能把別人的脈送回你們身體。兩條路都有人會死。”
人群短暫安靜,隨後罵聲更重。
抱著昏睡幼女的男人擠上前:“查出病根卻讓我們挑死法,還要郎中做什麼?”
谷星豆想回話,被聞守衡按回窗後。
岑燭微迎著他的目光:“要我替你選,也得先知道兩條路各死多少人。若藏住風險叫大家信我,選錯以後,死的仍是你女兒。”
男人抱孩子的手臂猛地收緊。幼女被勒得喘不過氣,桑雲苓從旁托住她後頸,輕輕把父親手肘往外移。“您想護她,手先松一點。她肺裡氣淺,勒緊會先醒不過來。”
她當眾為孩子診脈。脈繩每九息一沉,孩子還能對父親聲音作出反應。
“她承受不了驟毀或強留。”桑雲苓報出脈值,“抽力再增兩成,撐不過半個時辰;驟斷連線,心脈也會停。她需要緩衝。”
聞守衡在門板上釘起一張大紙。左邊寫“毀井”,列出己知:停止抽取、根路反衝、連線者可能斷脈;右邊寫“不毀”,列出持續衰弱、子時換脈、影響範圍未知。未知之處不留空,逐條寫上“尚無證據”。
有人問會不會全城死去。聞守衡僅報告八口井、西個活口與六名錯脈者,拒絕把有限觀測推成全城結論。
一個主張毀井的鐵匠問,既然井磚能拆,為何不先砸一口試。聞守衡把舊倉木人反衝和南坊側孔倒轉記錄貼在下面:“試可以。止損線要先定,連線人數要先找。掄錘不叫試驗。”
爭執慢慢從“砸不砸”落到具體問題上。仍有人罵,至少不再隔著擔架互推。
嶽裁月讓兩派各推三名代表進入醫館,不議替全城選路,專門提供各坊井邊情況與病患承受力。她自己守門,既不讓鎮劫司的人憑官衣多搶座次,也不許怒氣最重者把旁人擠走。
谷星豆在木盆底插進九根蘆管,借水流解釋九井牽連。
“眼下井水沒有毒。”谷星豆拿九根蘆管插進木盆,“有人從管裡往外抽暖氣。咱們堵一根,抽力可能撲去另外八根;全拔,盆底連著的病人也可能被帶出來。得先知道每根管子拴著誰。”
水工聽得皺眉,伸手把一根蘆管折彎。“那便夾住,不砍斷,能不能慢慢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