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擇”兩個字還沒拓完，井底便拖出一聲長響。
黑色來脈突然收緊，吸乾原冊邊緣血泥。一百枚銅籤彈起，圍成不規則圓環。九十九枚對應門前剛表示願意者；餘下一枚通體死黑，無門牌，混在圓環中央。
厲問劫聽見了他們的選擇。
下一息，一根乳白細線穿過百枚銅籤。
石階外傳來成片悶哼。九坊同時回報：百人心跳正被拉到同樣快，抱孩子的婦人也臉色慘白，胸口起伏與壯年腳伕毫無差別。
“他把願意當成了全給。”桑雲苓扯住穿籤白線，掌心立刻被磨出血痕。線沒有斷，一百道強弱懸殊的脈反過來撞進她手臂，逼得她肩膀一沉。
岑燭微從後方托住她肘彎，另一手將藥布墊進線下，避免血肉首接接觸。兩人手臂貼在一處，能清楚感到那一百道脈如何互相推擠。最強的幾道一路往前，將弱脈拖得越來越細。
“松線。”岑燭微貼近她耳側報數，“第九道最弱，己經少一拍。”
桑雲苓順勢松指。白線滑出半寸，第九枚銅籤稍落，遠處病人也緩回自身心速；旁邊幾枚卻立即補缺，又把強脈推去。
這不是一條線在操縱百人。百人己經互相成了鎖。
聞守衡調來百人病案，以街色、年歲與病號標記，很快圈出七個最危險者：兩個幼童、三名舊肺病人、一名斷過心脈的藥人，還有梅折生。
“他也在裡面？”谷星豆撲到原冊邊，果然見那枚死黑銅籤混在百籤中央。少年踮腳去夠，被嶽裁月一把扣住藥箱肩帶，拖回地面。
“用手取，百人一起挨你的力。”嶽裁月把他放穩，刀鞘橫在白線下方，既不割也不託，“找別的法子。”
百人同脈越來越快。厲問劫把幾個壯年修士的強脈推到最前；強者能撐半個時辰，幼童連十息都撐不住。求救聲漸蓋傳音陣，門外己有家屬衝來要求退出。
岑燭微把百籤分成十段觀測。每段十人，桑雲苓辨脈，聞守衡記錯位，嶽裁月以銀眼外環分段。商懸律調司衛將對應者送往十處病坊，避免擠傷。
第一段的挑水腳伕減淺呼吸後，另外九人雖胸悶卻保住節律。第二段改由兩名中等氣血者輪換，弱者反而更穩。
“不是非得有一個人領。”岑燭微將兩段結果疊在一起，“強脈退出，空缺可以由兩三個人各補一截。”
聞守衡卻用筆敲了敲第一段記錄。“腳伕減息，是在我們指揮下做的。若他疼得聽不見，其他人仍會被拖。你只證明能換領脈，沒證明可以沒人領。”
這句話來得不留情面，卻把岑燭微正想擴大的方案攔在危險之外。
桑雲苓將第三段的線遞到兩人中間。“那便不讓領脈者獨攬脈權。每人只遞一段身體能承的東西。”
第三段十人各有所長。桑雲苓逐一詢問：病重老人不承痛，只以慢節律守呼氣；年輕藥人僅給兩次深吸；抱孩子的婦人只接孩子那支，拒絕陌生雷灼。
條件雜亂，拼起來甚至不像一張正經方。
岑燭微依實際脈象排線，餘下幾人各佔一點，無人完整領住全組。
白線第一次出現鬆弛。
第三段十枚銅籤從整齊圓環裡落下，仍有聯絡，卻各自恢復快慢。病坊回報也證實，他們的傷沒有消失，至少不再向最弱者集中。
為排除銀眼外環代償，嶽裁月先把外環空移到未改排線的第七段，十人心速毫無變化；再撤環復做第三段，十枚籤仍各自恢復快慢。鬆弛來自分段排線，法器僅限制觀察範圍。
“照第三段做。”黑甲副令見結果，抬手便要傳令。
聞守衡再次壓住陣盤。“只成一段，另外九段未驗。人不是同一批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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