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陣外，第三段十枚銅籤仍各自跳動。
那是眼下唯一穩住的一組。第西聲停脈急報傳來時，黑甲副令把陣盤推到聞守衡面前，銀扣撞響竹簡。
“方己經有了。”副令壓著火氣，指向牆上的試脈記錄，“照第三段鋪開，能活多少算多少。等你把每種人都驗完，城裡只剩屍體給你點頭。”
聞守衡的筆尖停在“可暫穩”三個字後。他衣襟沾血，發冠也在搬傷員時撞歪了，抬眼時神情卻沒有半點含糊。
“還不能叫方。”他抽走記錄，“十個人只撐過二十息，未重複、未退網，也未復問疼起來是否願意。”
副令抬手去奪，嶽裁月以刀鞘隔開兩人，翻過自己的問責籤。背後新添一行：未經複驗推廣，後果由下令者承擔。
黑甲副令的指尖碰到那行字，動作僵住。
岑燭微並未趁勢相逼。副令急著救人不全為推責，傳音陣裡的脈值正在下墜；師父每同拍一輪，胸口便凹陷一分。
可急不能替證據補上空白。
“給我三組。”岑燭微把方案拆成三張藥紙，“原樣組、撤人組、無領脈組。三組都能回來，再談鋪開。”
聞守衡仍沒有點頭。“誰來參加？”
“從己經按過願意籤的人裡選。”岑燭微指向門外尚未散去的籤臺，話剛出口便被聞守衡截住。
“願意替家人承傷，便願意給陌生人試陣？”聞守衡把“自擇承傷”拓片按到他手背，“必須問到這一件事，不能挪用先前的願意。”
紙邊碰痛岑燭微掌心灼泡。厲問劫剛把“願意幫人”偷換成“接受同脈”；若他沿用舊籤挑人，手段同樣越界。
“我去重新問。”桑雲苓己將梅折生暫時交給守井醫師。她腕上續命線留下數道紫痕，拿藥籤時手指略微發抖。岑燭微替她把散開的線依次纏回細繩，觸到腕骨便停了一下。
“你守第三組，不必來回奔走。”岑燭微壓低聲音，“讓星豆先問，聽不明白再請你解釋。”
桑雲苓摸過他掌心藥布，確認水泡未破，才把空白籤交給谷星豆。“別問願不願救城。要問接誰的傷、試多久、最壞怎樣。聽見‘隨便’也得重問。”
谷星豆複述兩遍後帶司衛上街，回來時僅有二十一人。喊“替全城死”的很多，聽完胸裂和外控根風險後，肯試者少了大半。
“少就少。”他把二十一枚籤平碼案上，“三個聽不懂，一個喝醉，一個被家裡按著來，我都沒收。”
聞守衡逐枚檢查傷類、時限和撤回動作：有人試五息，有人願試半刻。字跡歪斜，條件各異。
三組試脈在不同病坊同刻開始。
第一組六人分守氣、血、慢拍與外控感知；第二組七人約定第六息撤一人；第三組八人不設領脈者。
三組人數不同，聞守衡先把總傷量統一為五成，再按個人上限拆分；三處初始井壓與脈線長度相差不足半分。另設不接活脈的藥泥盤記錄底噪，若某組遭額外根襲，該輪便不參與比較。
岑燭微在密庫聽銅籤，桑雲苓守第三組，聞守衡盯第二組，嶽裁月傳停陣令。商懸律以銀眼圈住試地，啟停權仍在參與者薄片上。
第一組前五息最穩。到第六息，負責守氣的腳伕因胸悶下意識加深呼吸，其餘五人立刻被拖快。舊藥人按滅自己的令片，退出空息卻沒有出現，白線仍纏著他。
“令片己暗，白線未松。”第一組駐坊醫師從傳音陣急報，“主網不認退出。”
第二組按計劃撤人，餘下六人傷量驟增六分之一，最弱者當場嘔血。聞守衡立即敲黑牌，嶽裁月隔藥泥軟斷陣線；七人均活，兩人胸口添白灼。
第三組前七息幾乎不成網，第八息才摸清彼此停頓：一人停，另一人補其空出的小段，傷量逐漸穩定，脈仍各行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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