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細根在石縫裡縮了一下。
岑燭微以銀針擋縫，根鬚繞針向東。它每爬九息一停，脈玉深處雜拍也隨之一顫，前後不差半息。
“先別挖。”聞守衡趕到牆邊，把一頁新案紙塞到岑燭微手下，“一根會動的根，不足以證明厲問劫仍在城裡。”
聞守衡背後衣袍被雷火燒開，舊傷滲血。蹲下時肩背發僵，谷星豆便把殘匾墊在石臺邊，免得他起身撞傷。
岑燭微收手，依次擺出脈玉、黑血瓦和缺口葫蘆。喪師後的急切不能代替證據。
“分開驗。”他讓醫師抬來三隻木匣。嶽裁月命司衛在根尖、根中各剪一小段，根尾保持與地底相連；三處相隔兩丈。
第一匣放脈玉，舊紋緩慢起伏，雜拍每九息換一次輕重，方向模糊。
第二匣放黑血。血絲向東拉長，司衛從東側靠近也不變；人體位置與朝向均不足以解釋牽引。
第三匣擱黑藥葫蘆，添半撮灶灰和醒肺葉。白煙繞過兩段斷根，只纏住仍連地底的根尾。
三樣並置後，脈玉朝黑血升溫，黑血被活根牽細，葫蘆煙沿根移動。聞守衡逐項落案。
“根與厲問劫舊脈相合，主線仍在執行。”聞守衡在案紙畫圈，“肉身位置未知。”
岑燭微捻起根尾。黑血向東流，淡白光卻由東回城：“外逃路線帶走黑血，城內根還在回送傷量。肉身是否沿黑血路走，暫不能確定。”
一塊松磚忽然墜下，壓住根尾。遠處立刻傳來痛呼，嶽裁月迅速挑開磚石。東坊隨後回報：三名剛脫主網的藥人右臂同時灼痛。
聞守衡在“仍待複驗”後添了一筆：同傷；意外只記錄，不重複壓根。
岑燭微把脈玉貼到耳後。七十三段舊試驗有急有緩，有的在雷落前空一拍；外層最早，內層漸近今夜。
雷後新增拍夾在最深處，三輪分別偏左、偏右、壓低，方向持續變化。
他換了站位。面朝東時雜拍落在右耳，轉向北時又偏到後方。那聲音所指並不固定，正在移動。
聞守衡暫緩落下“移動”，先挑三段方法相同、記錄完整的舊試驗。舊案分別記著白眼停七息、兩息、未停，但當年觀測者和天痕總量並不完全相同。
谷星豆按舊案節律敲磚，只用於辨出脈玉對應層。七、二、零三段依次亮起，時長與封存病案相合；這不是重新誘使白眼復做。
木杵滾到雷灰圈外。谷星豆彎腰去撿，動作停了一下。他認得那三道短長不一的刻痕，小時候梅折生總拿同一根木杵敲他起床。原來老人連催人掃地時，也在記那些不肯忘的雷聲。
“同一舊法對應的停留在縮短，與會記住舊法的解釋相容。”聞守衡將限制寫在旁邊，“三次條件未全齊，不能單憑它判定。雜拍來源也未知。”
岑燭微把三隻木匣調換位置，又用厚鉛布蓋住黑血。雜拍立刻變輕，方向卻沒有消失；待活根也被隔靈藥粉圈住，那聲音才完全停下。黑血提供同源反應，活根提供通路，兩者缺一，脈玉都無法追索。
嶽裁月親自重複了一次。她讓司衛把裝黑血的匣子偷偷移到西側，自己不告訴岑燭微。岑燭微閉眼辨聽，起初熱意果然偏西，九息後又被牆內活根拽回東側。
“固定方位可以排除。”他把偏轉記在圖邊，“脈玉會在同源血與活路之間改變方向；斷血自身不能換路。”
嶽裁月從背後取出匣子，以刀鞘點住“移動”二字：“現在可寫主線換路，不能寫本體就在根後。”
岑燭微照改後，聞守衡才落複驗印。判斷己經過隱位、隔血與舊案比對。
“給我城圖。”岑燭微朝谷星豆伸手。
少年先把殘匾靠穩，才從寬藥箱底層抽出一卷被汗浸軟的舊路圖。城圖來自送藥商隊，除了西門大路，還畫著排水渠、鹽井口和幾條只有推車能進的小巷。谷星豆趴在地上展平圖紙，膝蓋壓住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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