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根鎮釘砸進地面時,整座城安靜了一息。
井水止晃,瓦塵停落,九處根鬚的細響也被銀光壓住。下一瞬,九鏈同時繃首,城外前排十餘名司衛被巨力拖翻,黑甲撞地的悶響沿牆滾開。
東門牆基裂出一道新縫。
岑燭微以木尺抵住縫邊,石頭正向東磨。銀鏈壓住陣眼,也給地下根網添了九個堅硬受力點。舊磚木承力變成了鎮城銀器。
“停釘!”嶽裁月的喝令先於第二輪號子。她躍上甕城,以刀背斬斷擊錘繩,落在隊尾的重錘偏開,擦著鎮釘砸進土裡。
黑甲副令抬手攔她:“掌律使鎮城,執令者退位。”
嶽裁月把裂開的九音竹片擲到他腳邊。九種餘響仍在,順序比先前快了半拍。“鎮釘成了拖力點。再加一錘,東牆會先走。”
副令任竹片落在腳邊。接管令不準臨陣改陣,兩邊司衛同時握緊兵器。
律臺方向傳來木杖點石聲。
商懸律從窄道行來,灰髮束在舊冠下,官袍袖口洗得發軟。裂開的右眼法器被三道細箍暫時拼回,瞳片中央留著合不攏的縫,轉動時發出滯澀齒輪聲。
副令依接管規制索要調兵令與兵刃。嶽裁月交出刻滿越權時辰的令牌,窄刀留在腰側。
“調兵權交。”她按住刀格,眉尾雷傷在銀眼照射下泛白,“刀上有正在救人的斷脈印,封存會使三組病患失去截流。待替代線接妥,我再驗刀。”
副令要強收,商懸律驗過刀內三種脈光,令人取來交接籤。嶽裁月寫清對應病戶、暫留原因與最遲交驗時辰,把留刀邊界落在紙上。
商懸律先令鏈手退到活釦之後,抬掌按住東門鎮釘。
銀光陡然加重,鏈手的活釦被拉長半寸,牆縫擴大一線。商懸律收力時,鎮釘表面留下五個灼紅指印。
“卸三成。”他向副令下令,等九鏈稍松,才轉向岑燭微,“你的判斷?”
“陣眼借硬物換步。”岑燭微把城脈圖展開在牆磚上,九處異常、九音順序與陣眼年份都寫得清楚,“銀鏈能壓根,卻壓不住地基。它越牢,厲問劫越容易從城外借力。”
“厲問劫己經離城。”商懸律的銀眼轉向脈玉,“你憑什麼確認借力者是他?”
聞守衡鋪開病案、黑血反應和閘板試驗。肩傷妨礙抬臂,谷星豆便托住紙角。
“同傷、同血、同脈。”聞守衡點過三份分開記錄,“主線與厲問劫相連。至於目的,尚缺首接證據。”
商懸律逐欄讀完,確認複驗印齊全,命副令撤下擊錘,九鏈保留三成力。
“西門封鎖不變。自願網即刻收歸鎮劫司,所有銅籤、藥線、主脈圖冊封存。”他的命令沒有起伏,“岑燭微、桑雲苓、聞守衡分處審問。其餘參與者按接網深淺隔離。”
病戶聽見“收網”,紛紛護住腕間木扣。一名老婦把唇色蒼白的孫女藏到身後。司衛上前收籤,桑雲苓橫身擋住,續命線垂在袖外,未纏兵器。
“她每十二息需要借一次脈。”桑雲苓托起孩子手腕,把快斷的節律露給司衛,“收籤可以,先給替代方。沒有,就別碰。”
副令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投向商懸律。
“未經核准的網能救人,也能被厲問劫接回去。”商懸律沿石階下來,銀眼照過孩子腕脈,“留著它,整城可能越過禁界;斷掉它,眼前的人會死。你選哪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