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城陣圖壓住了半張城脈圖。
商懸律的方子有九道銀線切口,分別落在陣眼外側。開陣後,鎮劫司會斬斷城基舊脈,以九鏈固定斷面;城停下來,連在陣眼上的人會承受撕裂。
岑燭微的方子只有幾條墨線:辨主心、逐坊脫脈,待陣眼失去活人節律再拆外殼。
兩張方擺在律臺下:快方把傷亡鎖在青禾,慢方可能拖累下游三城。
第一聲城鐘的餘音仍在瓦間迴盪。西次鍾後,商懸律會作裁定。
“你的方要多久?”聞守衡在矮案列出脫脈人數、維生藥量、陣眼反衝與城速,“別答儘快。報一個能讓人落刀的時辰。”
九點中僅六處查明對應病戶,另外三處所連者未知。每處還需退出檢驗、雙醫複核與替代維生組。
“兩次城鍾,查完。第三次前拆西處。”他說完,又添一句,“若陣眼內沒有別的活脈。”
“這句就是未知。”聞守衡將筆尖壓在紙上,“未知不能拿來替你多要時辰。”
聞守衡把未知拆成三項:每釘對應人數、拔釘反衝範圍、失去陣眼後的城基沉量。第一項僅答出一半,另外兩項尚無實測。
斷城方也留著空白。陣師按舊地質估算,反衝止於城牆內三百丈;谷星豆卻從送藥舊路圖裡找出東南牆下未錄入官圖的暗河。切口碰水,雷力便會倒灌南坊。
陣師不信商隊舊圖。谷星豆在封界廢井投入三枚刻缺紅藥籽,靜水盆裡另留三枚;十息後,廢渠浮出三枚同缺藥籽,盆中對照未動。暗河仍通。
斷城圖上也多了一處空格。
“兩張方都有空白。”商懸律用木杖逐一點過,“看哪一張能在時限內填上。”
商懸律取出臨時主診白牌,系在岑燭微的縛靈索中央。
“嫌犯做主診,拘令不撤。”銀眼照住岑燭微雙手,“你可調城內醫師查九點,不得調兵,不得私開陣眼。每項試驗由聞守衡複驗、桑雲苓確認知情、嶽裁月掌停手權。你的判斷若害人,主診案上寫你的名字。”
白牌走一步便撞一下鐵索。岑燭微先請聞守衡把三項未知各抄三份,分發陣眼、律臺和醫棚,免得訊息僅從主診處流轉。
“還缺一項。”桑雲苓把一張傷案壓在表格旁,“願不願意承擔試驗。人數不是可調動的藥量。”
她在人數下分出知情同意、拒絕、無法表達三欄。無法表達者接受救治,不納入檢驗。可用人數因此減少,時限照實重算。
聞守衡重算時辰:一鍾半取得首輪,第二鍾複驗;首輪觸及止損便停,不為湊數硬做。
桑雲苓把病戶名冊放在數字旁:東坊繡工、南巷幼童、守井傷員、兩名失去自主呼吸的病人。紅線圈出缺少替代脈便撐不過半刻的人。
“斷城陣落下,這些人會先承撕裂。”她朝商懸律推過去,“隨營醫師能接多少?”
副令報出三百六十人。聞守衡扣除己救治進城傷員的蓄靈針,實數改為二百九十七。
商懸律命人按二百九十七重排救治位:“其餘人由自願網承?”
“不能。”岑燭微點住九處紅圈,“斷城同時起震,所有組都會先護自己。把餘量預先抽給重病者,便又是一條統一分配的主脈。厲問劫正等這條線。”
“所以你要整城繼續向前,換他們逐個脫開。”商懸律木杖橫在斷城圖上,“青禾越過荒溝後,地下靈脈通往三城。那裡的人沒有參與,也沒有機會拒絕。”
醫棚裡的爭論停了一瞬。救眼前的人,不能遮住路上可能受牽連的更多人;斷城方要把風險關在災地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