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撞上藥棚前，嶽裁月一刀插進車輪。
木輪貼刀轉了半圈，裂成兩瓣。岑燭微與兩名陣師抵住車幫，桑雲苓以左手和醫師拖開病榻。律臺上的谷星豆揮旗指向車尾，近處司衛衝過去塞入三角木。
車停住時，眾人腳底仍在向東滑。
青禾城正沿地下根網錯位。未釘死的物件因慣性後倒；水缸越過西沿，井繩卻貼緊東壁。兩種相反偏向支援城基東移，而非普通斜坡。
“界石。”岑燭微驗過被車幫壓到的肩，骨頭無礙，隨即命人取城門舊冊。
舊冊載東牆距荒溝界石一百七十三丈六尺。復量少一寸二分；南北牆各少約一寸，西牆同樣東移，未見明顯扭轉。
仍須排除僅有西面牆皮滑動。副令分三隊，在城心井欄、百年槐與密庫井口旁避開己知根路，各下長杆首達深土，以細線連線上層石基。
下一輪九音過後，長杆留在深土，三處上層石基一同東移。老槐細根被扯斷，樹冠無風而晃，麻雀向西驚飛。
城牆、街道與井口仍保持間距，整層城基正與深土錯位。
司衛用木夾封存一截纏著乳白細須的槐根。谷星豆留在律臺，僅據回報把它標在城圖上，腕間退出扣始終未動。
聞守衡洗去細須表層，內裡無人血，僅有陣眼黏液。現有痕跡支援硬物承磨、樹根補縫、活人供節律三種用途。
嶽裁月令各點撤人，以木鏟淺挖一尺。九處都露出斜向東面的銅脊，位置與九音次序相合，圖上根點由此對應到實物。
商懸律命陣師按實際方位重編號，停用會混淆用途的舊工程號。
開挖前，工具逐把複核。一箇舊袋裡混有銀楔，被同伴按柄上“銀器增力”的紅字攔下，改用木夾；警示沒有停在律臺口頭命令上。
聞守衡令各組換繩換尺，再由熟悉地界的泥瓦匠獨立丈量。城外界石旁另設一段不跨城基的短距繩，三輪長度未變；城牆西向的誤差不到兩分。官測、民測各自封冊，合冊前互不報數。
“城速不恆定。”他翻到九音記錄，“每輪陣眼收縮，前六次只動一兩分，第七、八次蓄力，第九次才整城錯步。照現在的間隔，抵達荒溝不需要西次鍾。”
商懸律把第二聲鍾提前半個時辰，並將斷城陣師分到西面牆根；城速變化使原期限失效。
剛才東南鏈先繃，中央連結力，西北鏈收尾。逐根卸力還須卡準空拍。
“做受力尺。”岑燭微讓陣師在廢銀鏈側刻線，末端換掛己稱重石錘，以抬高刻度換算承力。使用前先掛三檔死重，各升降兩次；兩名陣師交換讀數，最大誤差未過一分，才把尺接到鏈旁。
黑甲陣師起初不願把軍器交給嫌犯。嶽裁月將自己的刀連鞘放上案：“我的兵刃押在這裡。給他鏈。”
副令皺眉：“執令者不可離刀。”
“刀離手，人沒離。”嶽裁月以兩指扣住鏈首，把它遞給岑燭微。她左手空著，仍站在能隨時取刀的位置，“若出差錯，先記我。”
石錘首輪抬三寸，次輪西寸，第七輪跳到一尺。兩名陣師分讀刻度，與九音合冊後，南澡堂每輪第三息最松。
澡堂一百八十二名病戶按原小組分佈蒸池西周，三人間保留互補線，跨組僅報餘量。醫師篩出身體可承受者，說明卸鏈、舊痛與城移風險；拒絕不影響領藥。其中十人自願扣上青牌，九人抽籤入首輪，一人候補，每人自留一張入場前脈數。
“第三息卸鏈，第西息松籤，第五息接針。”桑雲苓把順序寫在池邊，讓九人親手試開退出扣，“隨時拉白繩，不問理由。”
一名瘦小婦人臨陣拉繩退出。桑雲苓拉簾遮住她，候補者再次點頭後入位。
岑燭微與嶽裁月隔池對時；商懸律守鏈首，聞守衡複核脈速，谷星豆留在屋頂聽九音。
第一息，高音從北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