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釘裡的暗紅組織還在收縮。
暗紅組織由人脈束纏成，外裹透明藥膜。每次鼓起，細管便把黑紅液體分別送向城外與澡堂病戶。
岑燭微伏在裂口邊，以銀針輕觸藥膜。針尾傳來老人緩脈、幼童急脈和疼痛斷拍，許多生命回聲擠在銅殼裡。
“陣眼裡長了脈囊。”聞守衡戴藥布手套貼上溫尺，“它靠活脈供養，受傷會把痛送回對應者。”
司衛從澡堂橫樑取下舊工程銘牌，送到律臺。谷星豆依賬冊回報：“承重釘九枚。銅由鎮劫司出，地方藥署修造，勘合印歸厲問劫。”
嶽裁月刮開朱漆，十五年前的鎮劫紋上疊著三層新紋；歷次修繕都可能添過脈組織。
“救濟坊、澡堂、藥哨。”她把工程名刻進證物玉片，“病人反覆出入，藥籤和脈案都可供他收脈。”
商懸律右掌新包的紗布滲著血。銀眼掃到釘底：銅釘斜向東面，尖端扣住堅硬地脈石。
“九釘輪流拔、落，城便可沿地脈石錯位。”他用木杖演示動作，“銅殼承磨損，活脈負責在落釘時修補根鬚。先前鎮城連結上外殼，又替它省了一層損耗。”
眼前一釘補上了機關缺口：九區輪流卸力，活脈修補錯步裂傷，堅硬釘殼向前牽引。其餘八釘是否同構，還待開殼。
“能停嗎？”黑甲副令問。
“能停，不能硬拔。”岑燭微指向釘內脈束，“先讓對應病戶脫離，釘失去修補，便承不起下一次落地。首接拔，痛和撕裂會回到人身上。”
“失去修補，城基也會裂。”商懸律補上另一半代價，“每拆一釘，須用銀鏈托住對應區域，等它重新坐穩。錯一處，坊牆會塌。”
兩張方又被迫合到一起。
桑雲苓沿床逐人摸脈。清醒病戶聽明短退線風險、自願按扣回應，再由雙醫對照釘內節律；無法表達者不做退出檢驗，暫依入坊脈案配對並維持救治。
一人松線，釘內少一聲慢拍；第二人退出，藥膜邊緣暗下豆大一塊。
第九人完成複核時，銅殼下沉，顯出一道空隙。桑雲苓讓九人保持獨立維生，停在此處復脈。
“一百八十二人，脈束卻不止兩百道。”她將記錄遞給岑燭微，“有人留下不止一次。也有不在澡堂的人。”
谷星豆從舊賬查到澡堂曾替城南傷兵洗創，救濟坊也來取熱水。脈案隨水票往返，釘內可能收錄了南坊其他人。
要拆第一枚釘，得把每道脈找到。
商懸律望向逐漸逼近的第二聲城鍾。照這個速度，一處都來不及。
“割掉藥膜。”黑甲副令提出另一條路，“活脈組織失去養分，會自行壞死。反衝一次，由隨營醫師接。”
聞守衡先算承受量。他以棉片接住藥膜自行滲出的一滴液體，均分兩輪十盞，靈力強弱打亂位置；兩輪都是蓄靈最多的盞先裂，床邊脈數未變。
“現有兩輪都把反衝送向蓄靈最多者。”聞守衡用布包住裂盞，“醫師若整網承接，強者可能先遭集中灼傷。”
副令看向身後的隨營醫師，撤回割膜提議。
岑燭微捏住針尾。脈囊中央的一點黑血每次收縮都向東送出，脈玉也隨之回應。
破手套黑血與釘內黑血分置兩側，兩滴隔銅殼同時伸出細絲。結合右臂舊傷記錄，遠端主脈仍指向厲問劫的當前載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