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煙沒有沿驛道。它轉向北側營盤,鑽過一道銀鏈下方。
岑燭微停住:“根回營了。”
“主力入城後才紮營。”嶽裁月眉尾舊傷輕跳,“厲問劫若提前埋根,只能在器具或人身上帶進來。”
二人沿銀連結近營盤。每逢城內陣眼收縮,鏈條便把力送向營地中央,司衛仍依號子向盤軸補靈石。
三名陣師依同一號子添石、壓鏈、換位。嶽裁月低聲要求改按軸溫添力,領隊卻不願聽己交調兵令的地方執令者。她把九脊記錄攤在盤邊。
“每次齊添,城速都加半拍。”她指出舊記錄裡一次靈石遲送:另外兩軸當時被根力咬緊,遲送軸僅隨地輕震。領隊取自己的盤冊逐息核過,兩冊時點相合,才停齊號、改按軸溫添力。營中拖力下降,傷帳也少了一輪同時翻身;這次變化記為現場複核,不另加力重做。
為防突然停陣先害傷員,嶽裁月未高聲示警。她把押索拉短,讓岑燭微靠近。
“先查誰接觸過鏈。”她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營盤,“你只能以證人身份開口,別讓人知道我們懷疑全營。”
岑燭微點了一下鎖腕:“傷員。”
鏈首附近有九頂醫帳,位置恰與城中九處陣眼相對。每頂帳外都放著一盆洗傷水,水面隨銀鏈震動泛起同樣紋路。第三頂水裡浮著一絲黑色。
嶽裁月出示附令,請守帳醫師共同查鏈傷異常,且不停止現有用藥。帳內九名鎮釘傷員傷位不同,翻身卻落在同一息。
守帳醫師讓岑燭微坐在門邊空榻,將脈玉貼近地面。玉越過九名傷員,指向床陣中央的厚氈。
守帳醫師原以為同翻身源於地震。他親自摸最靠鏈者與隔三床另一人的腕:兩道傷脈在盤軸添力時被拖成同拍,停添後各自散開。
兩輪複查後,醫師交出用藥冊。九人入帳時傷位不同,半個時辰後右臂都出現黑線;藥方和飲水各異,共同接觸是擔架曾在總樞厚氈上停過。另一帳同批傷員未經過厚氈,右臂未見黑線。
“氈非營中所制。”醫師捻起帶甜腥的絨線,“今早隨鎮城器具送來,封籤與調撥冊暗記相合。”
嶽裁月複核封籤:地方藥署舊庫印、今晨時記。現有證據指向器具調撥入口,尚不能認定營醫或司衛參與。
嶽裁月把刀鞘橫在氈角上,底下傳來第十道與銀鏈同拍的沉重心跳。
守帳醫師察覺她停得太久,向前半步:“執令者,嫌犯若無急症,請去外帳。”
守帳醫師先令兩名助手分守九人脈搏,約定任一人快出兩拍便撤樣。依主診方的一滴上限,他徵得岑燭微同意,從既有滲血藥布取樣;嶽裁月握住停線,將血點在氈面。
血珠未攤開。
透明白鬚從氈下鑽出,捲走血珠。九名傷員同時皺眉,近銀鏈者右臂滲出黑血;醫師當即壓住傷口,嶽裁月收回血樣。各脈在三息內回到試前,記錄留在帳中。
醫師掀開滲血繃帶,傷口裡露出一截銀色鏈絲,一端接鎮城鏈,一端鑽入氈下。他隨即讓九張床向外平移,維生針原位不斷;司衛用木杆挑起厚氈,底下是一層貼地搏動的乳白脈繭,中心凹陷通往土中。
白煙從黑藥葫蘆裡湧得更急,繞開九名傷員,全部伏向帳心。
守帳醫師在證物簽上寫下“地底未知活脈體”:眼下只能確認它接鏈、收血、牽傷,究竟是厲問劫的載身還是中繼脈繭,須開土後再定。
主力營盤地下,藏著一個尚未登記的“第十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