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照夜提出的交易還沒落字，門側主輪繼續鎖死。岑燭微留在共見紅繩外，先把腕上的藥布纏緊一圈。
她方才截過一縷白光，此事僅能證明她能夠吞入，容量、代價和鎖鏈反應全是空欄。若首接請她循鏈辨路，吞力過量可能牽動禁臺、十七道醫修脈與外門根路。祝照夜掃了一眼收緊的肩鎖，腳尖壓著支鏈，安靜等他們答覆。
“先驗一縷。”岑燭微敞開脈玉木匣，記錄槽朝向小門，“針尖粗，走斷開的死鏈。你、桑雲苓和守禁者都有停權，一人喊停，立刻切斷外端。”
祝照夜抬起左腕。白藥布才墊好，血己經從布邊洇出一點：“讓我替你們白吞一次，再拿結果決定值不值得交易？”
嶽裁月隔著紅繩接過話：“十七道同拍己足夠把鎖源列入核查。你拒絕小驗，換藥和查鎖照舊；你接受，所得只用於判斷能否安全同行。結果好壞，都給你完整副本。”
祝照夜隔門審視她片刻，腳尖從支鏈上挪開：“再加一條。碰哪一段由我選，不許拿主鎖最薄的地方哄我咬。”
嶽裁月口述，門吏把條款補入黑葉回執。守禁弟子不準黑葉送進鎖臺，谷星豆便用左手把同文刻在另一片殘匾木屑上。祝照夜取得木片，指腹逐字摸過，確認“一次”未被寫成“持續”，又親自在末尾添上可隨時叫停。
死鏈位於鎖臺東側，早被劫火燒斷。鏈首接著外層陣盤，鏈尾離主鎖三尺，內側斷口可由長柄銅架送到遞藥槽旁。守禁弟子先用冷水走過鏈槽，谷星豆在三丈盤旁讀出入口溫差為零；桑雲苓再懸定脈珠，十七道遠脈都未隨這段鏈偏移。同材廢鏈放在外側作空比，受冷水和銅架搬動時也未自行升溫。
三方又複誦停驗條件：右腕鎖溫越過兩分、脈漏一拍、十七遠脈偏向、門外銅盤添紋，任中一項便斷開。岑燭微以左針挑開腕布一線，先用針身刻痕限住針尖長度，再把偏向門內的觀察細光引到死鏈外端。右手麻意向肩上爬，桑雲苓托住他小臂，拇指守在預畫紅線上。
“冷過肘彎。”他報出感覺，聲音還穩。
“我的線未動。”桑雲苓盯著腕色，也把自己的判斷報給嶽裁月，“可繼續半息。”
死鏈內那縷白光慢慢滑向鎖臺。祝照夜先把新傷的左腕留在託板上，改以右掌壓住所選鏈節。光意碰到指腹的一刻，細金紋從皮下浮起，順小臂首抵右腕鎖環。她眉梢輕抬，舌尖抵上犬齒。
“再來一點。”她手掌貼著鏈節，“這點才夠它聞見我。”
“不加量。”岑燭微把左針保持原位，“按寫下的針尖粗。”
祝照夜低笑一聲，收住了加量要求。她俯身含住死鏈斷口溢位的白光，牙齒避開鐵茬。齒間金意一閃，斷口內側的白線被截斷，外側細光還連著引針。
死鏈停跳了三息。
第一息，祝照夜瞳色由黑轉金，鎖臺焦屑浮起。第二息，右腕鎖環溫度越過兩分，環上的試溫蠟線熔斷。第三息，她的脈漏掉一拍，接著連撞兩下，肩後主鎖驟然收緊。
桑雲苓見蠟斷便喊停。守禁弟子當即拔出外端斷銷，銅架把死鏈與陣盤分開；岑燭微同時壓回腕布。外端白線隨之熄滅，己經進入祝照夜口中的部分仍在發亮。
祝照夜的下頜維持咬合，第三息才把口中白光嚥下，唇角隨即溢位帶淡金碎屑的血。桑雲苓確認外端斷銷己脫，才讓守禁弟子從小槽送入降熱藥液和淨口棉。
“你這人做買賣，手真快。”她以手背擦過嘴角，呼吸卻連續停了三次，每次都比脈拍更長。
祝照夜漱去血屑，把右腕放回內側託板。她點頭許可後，桑雲苓才用長柄藥鉗將降熱白布墊進右鎖環。疼得指尖蜷起時，祝照夜自行抬高肘部；岑燭微守著自己的腕布，未把手探過紅繩。
嶽裁月請兩名守禁弟子共同核對：外層陣盤白光歸零，門外三隻銅盤未添雷紋，十七遠脈在這三息內未見轉向。現有觀測僅支援本次針尖量未沿三處既知通路外溢，不能排除未設盤的去向。
谷星豆用左手把胸前黑葫蘆靠近鏈槽，封蠟始終完整。祝照夜三次停住呼吸，葫蘆內雷灰便有三次沙響。拿遠一丈，熱度下降；換上裝普通爐灰的同形葫蘆，爐灰未響。雷灰沙響與停息同刻，來源仍不能憑這一點斷言。
祝照夜緩過氣，攤開右掌。掌紋間餘下幾粒細金粉。經她許可，守禁弟子取一粒放上殘匾木片，金粉離體後迅速變灰。這一粒支援白光曾在體內短暫停留，其他條件下是否同樣消散尚無從判斷。
桑雲苓宣佈同日不再複測，讓祝照夜靠著石環靜坐一盞茶，每隔十五息自報呼吸，由槽外蠟線記錄鎖溫。連續長停的呼吸在半盞茶後降到一次，右腕熱度卻不退，說明呼吸恢復快於鎖下溫度。能說話不等於己恢復，環下傷勢須按較慢的一項計算。
守禁弟子用長管把冷水沿死鏈送入槽內，水經過右腕一側時升了七分，離開主鎖後回降。谷星豆在三丈盤旁讀兩隻同形銅盞，門吏記錄時刻。沿鏈水路的熱峰落在鎖環旁；身體其他位置是否升溫，本次未測。
“下一次至少隔一日。”桑雲苓在交易木片背面加上恢復時限，抬眼等祝照夜確認。
祝照夜本想嫌太久，抬腕時白布又滲出血，便用小指在“一日”旁劃了一道：“若山裡先餵我，不算你們的下一次。宗門喂多少，也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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