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副本蓋印時，東側細根又頂出石縫半尺，右腕主鎖隨即朝它壓來。
祝照夜用右腳背勾住支鏈，向反方向帶開半寸。鎖臺上火星西濺，三條主鎖同時勒緊；鏈端抵到預定刻線，她便松腳，細根總共多露兩息。守禁弟子把浸過顯色藥的布輥固定在長柄上，從遞藥槽滾過石面。谷星豆留在三丈盤旁核讀根紋，布輥一回槽外就被雙袋封存。
細根被鎖力蓋回石下。拓布留下三類既有脈紋，走向山腹深處；它們與外門藥熱、退避遲滯及牽笑記錄相似，是否同源還要逐段複驗。
“線給了。”祝照夜靠回肩後石環，左腕白布己經紅透一半，“輪到你們寫邊界。”
嶽裁月把能辦與不能辦的事攤開：核查鎖力來源、追查十七醫修脈路、將祝照夜列為活案；眼下不能承諾斷開三條主鎖，也不能放她越過石線。主鎖可能承擔禁地劫力，貿然切斷會否先傷外門，須查舊簿並做外層空鏈測算。
祝照夜聽到“不能放”時眼神冷了些。她以腳尖緩慢碾過石面血跡：“你們最會把不能寫得好聽。查清了，還由宗主決定我是不是該繼續坐在這裡？”
“不由他一人。”嶽裁月請門吏把跨宗文牒展在斜板上，“你本人、核查醫者、禁地值守與宗主都要留意見，再由鎮劫司複核。章程不能讓你今日出去，卻能攔住無字無據的繼續拘禁。”
祝照夜盯了她一陣，目光落到固定左臂的夾板：“你自己的手都讓規矩綁著，還替我寫門？”
嶽裁月垂手站在斜板旁：“夾板是我聽完利弊後自己選的。若一道規矩連拒絕都不準留下，我也不會替它背書。”
門內安靜下來。一名守禁弟子把值守簿的“器鳴”欄合上，另取空頁記談話；另一人依然握著銅杖，放人一事並未獲准。
桑雲苓見祝照夜呼吸稍穩，詢問能否更換浸血藥布。祝照夜先用小指勾住新布尾，確認活結不會自行滑緊，隨後才把左腕放上內側託板。新布須繞過鎖環下方，抬腕兩寸便是上限。
“你打的結太規矩。”女子皺眉望著伸入槽內的長柄藥鉗，皮膚因久熱泛白，“三圈都一樣，鎖一收，疼也一起到。”
桑雲苓便用藥鉗把三圈錯開，最靠傷口處留出半指。祝照夜試著轉腕，結未繃死，眼神松下一點。桑收回藥鉗時，她以右指按住布尾，免去重系一遍。
岑燭微把核查終止權口述給門吏：祝照夜可停，桑雲苓可因傷勢停，嶽裁月可因外門風險停，守禁者可因禁臺越限停；任一方報停，當次聽鏈即止。白光小驗繼續受一日冷卻約束。谷星豆在旁補了一句：“我若發現黑葫蘆封蠟要裂，也得報停。死物炸起來不問誰官大。”
祝照夜側眼瞧他胸前裹得像粽子的葫蘆，哼笑一聲：“你這點修為，膽子倒比瓶口大。”
“瓶口有蠟，我可沒有。”谷星豆把葫蘆往衣襟裡塞緊，用左手把第五個停字刻進殘匾木片。
黑葉不能進入禁臺，普通紙又可能被山根改字。祝照夜指出東側死鏈上一片己經翹起的鏈皮，守禁弟子用長夾取下，磨鈍邊緣並驗過內側無活脈。門吏將條款拓在鏈皮上；岑燭微蓋醫案印，桑雲苓蓋藥印，祝照夜按下指痕，不另取血。谷星豆刻好同文木片，雙份分存。
守禁弟子要求加上“不得越石線”。祝照夜拒絕把永久禁足寫成交易條件，同意的期限限於本次核查。雙方僵持時，岑燭微不替她接受，也不許諾開門，只把時限口述清楚：從此刻到鎖源首次回報，祝照夜不主動破線；宗門不得趁此增鎖、轉移或喂入未經說明的劫力。
這一次，值守者按下職印。
交易只成一半。核查組得到一條取力路線與有限聽脈協助，祝照夜得到活案身份、完整記錄和追查承諾。鎖沒有少一條，門也沒再開半寸。
兩名守禁弟子各留一份交易副本。其中年長者口中照舊用了“收劫器”，落印前卻把器物欄劃掉，改進“禁臺活案”。祝照夜聽見筆尖刮紙，腳背在鏈上停了一下，收住了譏語。
嶽裁月還要求建立門外傳訊方式。主門不可為每次報傷重啟絞輪，谷星豆用左手排好三根空竹管，由守禁弟子穿過門下舊通氣孔：續管一長一短代表繼續，停管三短代表停，傷管連續急響代表鎖傷。竹管不接靈力，只傳當場敲聲。祝照夜試敲一遍，守禁者與桑雲苓分別複述，三種聲令均無聽差。
祝照夜嫌三根管子像給囚獸報食，卻把代表停的短管挪到右腳可及處。雙腕一旦被鎖緊，她還可用腳發出停令；值守簿從此多了一項可回驗的聲令。
她把同文木片壓在掌下，指腹停在五個停字上：“空口的整條路我不要。先走這紙上的半步。”
“聽好了。”她把鏈皮壓在左掌下，以右腳勾起那條藏著醫修脈的支鏈，“我替你們分方向，不替你們猜人還剩多少。”
鏈節逐個離地。第一聲脈響短促，來自外門偏西；第二聲拖長，落在歸脈池下；其後各有快慢，十七種節律未被鎖鏈壓成一致。桑雲苓將定脈珠懸在紅繩外逐道對應，十七聲與先前留存的遠脈次序相合，支援兩次記錄來自同組鏈路，不能據此判斷醫修生死。
師姐那道長、短、短排在第十七。長音從禁臺下穿過，兩道短音卻折向外門醫堂後方。醫修本人或許不在禁地，脈路被分成了兩處。
為確認不是支鏈把同一道脈反射兩次，岑燭微讓祝照夜改變敲鏈次序。她從第九節起敲，十七聲照各自遠近返回；壓住通往外門的細根時，兩道短音立刻變弱，長音不受影響。松腳後，短音恢復。桑雲苓用定脈珠在門外獨立複驗，結果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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