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膽色。”他看著她手裡的紙卷,唇角一勾,“昨夜一頓酒沒把你們唬住,今日竟還敢追到這裡。”
沈知微把紙卷順手收入袖中,神色半分不亂。
“我不明白公子在說什麼。”
“不明白最好。”那人笑了笑,語氣卻冷,“裴舉人如今榜上有名,本該往乾淨處走。若裴娘子太會多看、多問,反倒是害他。”
“那你又為何來同我說這句話?”沈知微反問。
瘦削書生神色微頓。
“若真想嚇退我,昨夜酒局上便該嚇。今日你專程在這裡等我,說明你主子怕的,不是我多問,而是我已經問到了點子上。”
話音落下,巷子裡一時靜了。
那書生盯了她幾息,竟笑出聲。
“裴娘子比傳聞裡更難纏。”
“你主子不是早知道?”
“主子?”他眯起眼,“你倒會給人安名頭。”
沈知微沒有再接。
那書生也沒再逼,只抬了抬手:“今日這一局,算你贏半步。可永豐不是縣裡那間小書鋪。你若真想往下摸,先想想自己夠不夠命,也想想裴舉人的第七名,夠不夠你拿去賭。”
說完,他轉身便走。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轉過巷口,眼神慢慢沉下去。
這已經夠了。
永豐紙行,就是頭。
樓上鹿鳴宴已接近尾聲。
裴硯書出來時,身邊已多了好幾張帖子。有請他入詩會的,有請他去文會的,也有府學裡先生單獨遞來的名刺。最上頭那一張,紙色青潤,邊角壓紋極淡,正和她剛收起的那張紙卷出自一家。
他走到她面前,只問了一句:“你認到什麼人了?”
“認到一個名字。”沈知微把袖中紙卷按了按,“永豐。”
裴硯書眼神微斂。
“我在席上也聽見了。”
“什麼?”
“同桌有人說,府城近來紙墨價能壓得那樣低,全靠永豐背後有人撐。”他看著她,“還說,連周成禮那樣的縣裡書鋪少東家,在永豐面前,也只能算個跑腿的。另有一位姓何的舉人問我,若永豐遞帖,我去不去。”
兩條線,終於徹底對上。
回客棧的路上,兩人誰都沒再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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