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卻沒亂，只把手裡粗布一抖，平平道：“媽媽說笑了。我不過看你們這布角壓住了紙邊，怕回頭磨壞了紙。”
常媽媽盯著她看了兩息，竟沒立刻發作，只淡淡道：“外頭擺桌的小娘子，懂的倒不少。”
“討口飯吃，總得學幾樣。”她回得平。
這兩句一碰，誰都知道誰在試誰。
常媽媽目光又往紙車上落了落，像是想看看她是不是還順了別的東西。可院裡正有人催著裝車，裡屋也連聲叫紙，她到底沒騰出手來。
好在常媽媽終究沒再多問，只揮手叫門房送客。出了灰門，阿生後背的汗都溼了。
“少夫人，方才若叫她搜一搜……”
“她沒搜。”沈知微把袖裡的半張舊紙壓緊，“因為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現在就和我們撕破臉。”
回到巷角，裴硯書和孫小滿早等著了。
沈知微藉著月光，把那半張舊紙慢慢攤開。
上頭字大半燒沒了。
可最中間那行，仍能認出：
周文遠……
轉送南鶴……
下頭還殘著半個夜字，像是在說“夜深”或“更晚”，已叫火舌舔得模糊。
南鶴那邊接人接卷，多半都在夜裡。
知遠從東院出去後，去向終於坐實了。
可坐實之後，沈知微心裡反倒更沉。
因為這就意味著，東院不是終點。
崔家那隻手把知遠從西橋、東卷房一路轉進來後，還曾連夜把他和某批舊卷一道往南鶴送過。
那就不是單純藏一個孩子了。
更像是在借卷路，借夜路，借一切不見光的手，把他送去一個更不該被人認到的地方。
而他們接下來要追的，也終於不再只是京裡的門和院了。
南鶴兩個字一坐實，京裡這一段路，便算認到了頭。
下一步要追的，便是知遠離開東院後的那一程夜路。
也是崔家真正把人送走的那一程。
路，到這裡才算真正出京。
也真正往更深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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