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媽媽問鞋邊灰,沈知微便故意讓她認出北溝泥。
對方既想試她走到哪一步,她就給對方一條半真半假的路,讓常媽媽替她把訊息往裡送。
真要試探一個人,不必先問她去過哪兒。
先看看她鞋邊沾了什麼灰,便夠了。
午後日頭偏西,清硯小桌前又停下那輛熟青車。
車篷還是舊青布,角上那枚銅釦也還是斜的。常媽媽扶著車門下來時,手上那隻銀鐲輕輕磕了一下木沿,叮的一聲,不重,卻像故意叫人聽見似的。
阿生原本正在替人包紙,一見她來,背脊當時就繃住了。
常媽媽卻像沒看見他,只慢慢走到桌前,先看沈知微擺著的紙條、短冊、散墨,最後目光才落到她腳邊。
她看得極慢。
從鞋面看到鞋幫,再看到鞋底邊那一圈極細的灰。
“裴娘子這兩日,倒像常往南邊走。”她笑著開口,語氣輕得像閒話,“這鞋邊灰,帶著點松煙味。”
阿生手裡的紙差點捏皺。
沈知微卻只是抬手,把案上吹亂的一疊白條壓平。
“京裡哪頭有買賣,便往哪頭走。”她語氣平平,“媽媽鼻子倒靈。”
常媽媽笑了笑,竟真的彎腰,用帕子在她鞋邊輕輕一拂。
帕角上果然蹭下一線細黑灰。
“我鼻子沒那麼靈。”她把帕子收回袖裡,“是南邊那種灰,別處少有。藥灰裡混著墨菸灰,聞一鼻子便知道。”
這話已不是敲打。
是把“我知道你去過南邊”直接擺到了檯面上。
常媽媽抬眼看她,笑意更淡了些。
“裴娘子到底是高門裡出來的。”她慢悠悠道,“家都抄沒了,膽子倒還沒收。溝灰、藥灰、紙灰,也都叫你踩熟了。”
阿生臉色當時就變了。
孫小滿在後頭聽著,心都提到了喉嚨口。
沈知微卻抬眼看她,反而把話接得更直。
“媽媽今日來,是教我別往南邊去,還是要我往南邊去?”
這句一落,常媽媽眼神都輕輕動了動。
她像是沒料到,沈知微會連遮都不遮,直接把門掀開一線。
兩人對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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