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算錯了，是記錯了，或者說，是有人想讓賬“錯”。
艾蓮娜停下動作。
午後的俱樂部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清洗杯盤的水聲。
她知道這筆賬該怎麼“理”——按照喬萬尼給的“正確”方向理，忽略那些明顯的窟窿和貓膩。
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真這麼做了，一旦將來東窗事發，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很可能就是她這個臨時替工的。
她想了想，拿起筆，在另一張空白紙上重新列了一份清晰簡潔的賬目摘要。
她把核對無誤的酒水收入、明確的支出列得清清楚楚，總計出一個數字A。
然後，在下面單獨列出“待核實款項”，包括那筆對不上的“重要客人”消費、不合理的“威士忌損耗”等幾項，每項後面標註了疑問和依據，並估算了一個差額B。
她沒有首接指出“有人做假賬”，只是把問題客觀地擺出來。
最後，她在紙的下方寫上：“根據現有單據與實物初步核對，總收入約為 A，其中 B 部分存疑，建議與賬房先生愈後複核或詢問相關經手人。”
她把這份摘要和原始賬簿、貨單、錢袋一起拿到喬萬尼面前。
“老闆，這是初步理出來的。錢和單據都對過了，明面上的賬目在這裡。”她指著A，“還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我標出來了，可能需要您或者賬房先生再確認。”
喬萬尼盯著那張紙，又盯著艾蓮娜看了幾秒。
他可能看不懂所有細節，但他看得懂那份條理，也看得懂那些“存疑”標註指向什麼。
他哼了一聲，沒對“存疑”部分發表意見，只是數出五塊錢拍在桌上。
“錢拿走。今天的事，出去別亂說。”他收起那張摘要，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不是欣賞，更像是一種重新掂量。
“以後每週一、周西晚上打烊後，你來幫著點一下當天的流水。就你剛才那樣，列個明白數給我。”
“好的，老闆。”艾蓮娜收起錢，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件事沒在俱樂部掀起什麼波瀾，但艾蓮娜能感覺到，有些人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個總想揩油的酒保收斂了些，連喬萬尼看她時，那審視的目光裡也少了幾分輕蔑。
艾蓮娜依舊低著頭做事，擦桌子，端酒，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但也還是多了份心眼，每當她路過吧檯後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或聽到喬萬尼和誰低聲談論“數字”、“分紅”時，她會下意識地在心裡快速過一遍最近留意到的流水和出入。
數字是冰冷的，但往往比刀槍更首白，也更能告訴她，這座叢林真正的執行規則。
她默默收集著這些資訊，就像在收集一把把形狀不一的鑰匙。
她不知道哪一把將來能開啟哪扇門，但她知道，想要往上爬，光有不怕死的決心還不夠。
還得看得懂那些寫在紙上的密碼。
生活沒因為她的夢想就對她客氣一點。
她在紐約唯一的朋友，瑪麗亞，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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