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亞的咳嗽越來越重，夜裡常常咳到喘不上氣。
艾蓮娜攢了幾周小費去買藥，但藥太貴，醫生搖頭，說己經晚了。
幾天後，瑪麗亞死在那張鐵床上。
沒有棺材，沒有神父，艾蓮娜親手把她埋在城郊的貧民墓地。
那天下著雪，鞋子陷進泥水裡，地上沒有碑，只有一朵塑膠花。
她在泥地裡跪了很久，首到手指凍得失去知覺。
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她出生在巴勒莫附近的一個漁村，父親死得早，母親靠替人縫衣服和賣麵包把她拉扯大。
她長得很扎眼，連牧師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閃閃。
十七歲那年，村裡來了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說能帶她去巴勒莫的餐館當侍女。
為了家裡的生計，她去了。
結果那家“餐館”其實是夜場。
她第一次明白，女人的臉，也能當錢用。
她沒有墮落，但她學會了交易——用微笑換金幣，用眼神換方便，用沉默換安全。
那地方魚龍混雜，金錢和慾望是唯一的語言。
艾蓮娜很快發現，在這裡生存，光會躲閃和微笑遠遠不夠。
你得看得懂賬單，算得清抽成，否則連自己應得的那份小費都會被剋扣乾淨。
起初，她只是留心觀察。
收銀的瑪爾塔大嬸是個面相嚴厲但心腸不壞的老婦人，手指因常年撥弄算盤而粗糙變形。
艾蓮娜端酒路過時，會刻意放慢腳步，瞄一眼攤開的賬簿上那些跳動的數字，記下威士忌、啤酒、香菸的價格。
她數學本就有些天賦——那是母親在縫紉間歇，用麵包屑在木桌上教她的加減法，為了讓她去市集時不被騙。如今，這倒成了她隱秘的武器。
有一次，一個醉醺醺的商人硬塞給她一把零錢當小費，嘴裡含糊地喊著“不用找”。
艾蓮娜回到後廚，在昏暗的燈光下快速清點，發現數目遠遠超過了酒錢。
她沒聲張，而是將多出的部分悄悄塞進襪子。
那一刻她明白了，對數字的敏銳，在這裡可以首接換成生存的資本。
她開始主動接近瑪爾塔大嬸，在對方忙不過來時“搭把手”，幫忙清點零錢，核對簡單的出貨單。
她學得很快，心算速度讓老婦人驚訝。“你這裡頭，”瑪爾塔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Meglio di molti uomini.”（比好些男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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