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一切似乎沒有改變,又似乎什麼都變了。
艾蓮娜依然每天準時出現在辦公室,處理堆積如山的賬冊和單據;
拉斐爾依然在接不完的電話和開不完的會之間穿梭,眉頭很少真正鬆開。
但有些細節,像水面下的暗流,只有他們自己感知得到。
週三下午,艾蓮娜抱著一沓剛整理好的碼頭倉儲報表,敲響了拉斐爾辦公室的門。
“進來。”他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低沉平穩。
她推門進去時,拉斐爾正站在窗前講電話,背對著門。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肩膀的線條在午後斜陽裡顯得格外挺拔。
“……那就按之前談好的條件辦。告訴他,這是我最後一次讓步。”
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冷硬,但艾蓮娜注意到,他空著的左手正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枚打火機——那是他思考或壓抑情緒時的小動作。
她安靜地走到辦公桌前,將報表輕輕放下,然後退到一旁等待。
拉斐爾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看見她時,他眉宇間那層冰封似的冷峻似乎融化了一瞬。
“碼頭那邊怎麼樣?”他問,走回桌後坐下。
“上週的損耗率降了三個百分點。”艾蓮娜翻開報表,指著其中一行資料,
“主要是文森佐手下那批人規矩了些,沒有再虛報破損。不過——”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三號倉庫上週五晚上有批威士忌入庫,單據上籤的是恩佐的名字,但恩佐那天下午就因為急性闌尾炎住院了,不可能在晚上簽字。”
拉斐爾接過報表,目光在那行記錄上停留片刻。
陽光從百葉窗縫切進來,在他深棕色的虹膜上投下細碎的金斑。
“誰代簽的?”他問,聲音很平靜。
“字跡模仿得很像,但我對比了恩佐之前所有的簽名,有幾個筆畫習慣不一樣。”
艾蓮娜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單據影印件,鋪在桌上,“這裡,還有這裡——恩佐寫‘z’的時候尾鉤會向上挑,但這個簽名是平的。”
拉斐爾低頭看著那些單據,許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裡很靜,只有遠處街上傳來的隱約車聲。
“你眼睛很毒。”他終於開口,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多了些別的——欣賞,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暖意。
“我只是仔細看了該看的東西。”艾蓮娜輕聲說。
拉斐爾靠進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這個動作他最近在她面前做得越來越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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