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蓮娜也慢慢摸清了這裡的一些人事。
管酒窖的老盧卡是個沉默的西西里人，手藝極好，但對人很冷淡。
負責採購的恩佐是安東尼奧的表親，精瘦，話多，但涉及數字時嘴很嚴。前廳那幾個女招待裡，莉亞最愛嚼舌根，但也最怕安東尼奧。
她還注意到一些更細微的東西。
比如哪些客人來的時候，安東尼奧會親自去門口迎接；
哪些貨品的進出記錄會被單獨歸檔，不放入日常流水；
哪些夜晚，二樓那間從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包間會亮起燈，首到凌晨。
這些都是碎片，她默默記著，不嘗試拼湊全貌，她知道還不到時候。
真正讓她對這裡的運作有更深理解的，是兩週後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她正在核對一批新到的紅酒。按單子應該是三十箱，但她清點到第二十八箱時，發現箱子角落的封條有被重新貼過的痕跡。
很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開啟那箱，一瓶一瓶檢查。前面都正常，到最下面兩瓶時，重量感覺不太對。
她擰開木塞——裡面不是酒，是透明的液體，沒什麼氣味。
她沒聲張，把箱子恢復原樣，繼續點完剩下的兩箱。
然後把有問題的箱子單獨放在一邊，像平常一樣，在入庫單上標註“第28箱，兩瓶異常，內物不明，待查”。
她把單子交給安東尼奧時，只簡單說了句：“這批酒有點問題，我標註了。”
安東尼奧掃了一眼單子，表情沒什麼變化。“知道了。你去忙吧。”
那天晚上，艾蓮娜注意到恩佐被叫進了安東尼奧的辦公室。門關著，談了大概二十分鐘。恩佐出來時臉色不太好，但也沒多說。
第二天，那箱酒不見了。安東尼奧沒再提這件事，只是下午把她叫到辦公室，遞給她一個信封。
“這是你上個月的獎金。”他說，“做得不錯。”
信封比平時厚。艾蓮娜接過，沒開啟看。“謝謝里奇先生。”
“那種問題，”安東尼奧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以後發現了，首接告訴我。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恩佐。”
“我明白。”
“你明白最好。”安東尼奧頓了頓，“在這裡，有些東西不該出現。出現了，就要有人負責。你只要負責發現問題，剩下的我來處理。”
艾蓮娜點頭。她聽懂了弦外之音——那箱酒裡的東西是禁忌，可能是走私的什麼，也可能是有人想偷偷夾帶進來。
她報了，功勞是她的，但後續的清理，她不必也不該過問。
這讓她對這裡的規矩有了更具體的認識，表面光鮮，底下有暗流。
而她的位置，是在暗流上方的一個觀察點——能看到波紋，但不必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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