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住門把時，她聽見拉斐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
“艾蓮娜。”
她停下，但沒有回頭。
“晚上路很黑。”他說，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注意看路。”
這句話，和那晚在辦公室他說過的一模一樣。
但此刻聽來，卻像一句冰冷的諷刺，或是一句遲來的、無力的警告。
“我會的。”艾蓮娜輕聲回應，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辦公室裡的一切。
走廊裡光線昏暗，鋪著厚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艾蓮娜一步一步往前走，背脊挺得筆首，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穩定而均勻。
她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紐約永遠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停止運轉，這座城市太大了，太冷漠了，它能輕易吞沒所有的愛恨、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悲歡離合。
艾蓮娜從手提包裡拿出那包在手帕裡的乾枯塑膠花，攤在掌心。
花瓣己經完全失去了顏色，一碰就碎成粉末。
她看了很久，然後走到垃圾桶邊，鬆開了手。
塑膠花無聲地墜落，落在廢紙和咖啡渣之間。
她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辦公室——陽光充沛的窗戶，寬大的胡桃木書桌，牆上那幅義大利海岸風景畫。
一切都整潔有序，就像她從未來過一樣。
艾蓮娜拿起早己收拾好的手提包，檢查了一遍：護照、存摺、母親的照片、幾件簡單的首飾，還有她偷偷攢下的一小筆現金——那是她為自己留的後路，從她拿到第一份薪水時就開始準備的。
她走到門口，關掉了燈。
房間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天光照亮一片模糊的輪廓。
艾蓮娜輕輕帶上門，鎖好，將鑰匙留在門把上。
她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包括安東尼奧，包括莉亞，包括那些她曾經幫助過、或合作過的同事。
她只是安靜地穿過走廊，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下行時，失重感讓她微微眩暈。
她看著樓層數字一個個跳動，心裡某個地方，也像這電梯一樣，在緩緩下沉，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
一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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