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曼的身形被輪椅寬大柔軟的靠揹包裹著,深紅長裙的布料厚實垂順,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在滿室綠意中,她很突出。
她手中掌著一長仗,與她整個人透出的、習慣於掌控一切的從容高位姿態渾然一體。
“是的,夫人,”艾拉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姿態顯得放鬆又真誠,灰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適當的遺憾和憧憬,
“哈爾他馬上要和我結婚了。他答應過我,想和我一起過普通、平靜的生活。至於他的能力……實在有限,恐怕無法勝任王國委予的重任,幫不上國王陛下的忙。”
莎莉曼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像一位看到得意門生誤入歧途的師長:“這可怎麼辦呢,哈爾是我最後一個,也是天賦最高的弟子。“
“看到他展露才華,我本以為終於有了合適的繼承人。”她頓了頓,看向艾拉的目光似乎更加溫和,“孩子,我為他感到高興,真的。能尋得所愛,安定下來,是件好事。”
艾拉配合地低下頭,露出一絲羞赧和遺憾交織的神色。
“但是,”莎莉曼話鋒一轉,那溫和的語氣裡滲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哈爾的心,被惡魔奪走了,所以他才離開了我,離開了正途。”
艾拉抬起眼,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點意外和疑惑。
哈爾的心被惡魔奪走了?
惡魔是指卡西法嗎?
“他的魔法,如今只為自己而用。”莎莉曼繼續道,語氣漸漸嚴肅起來,手中的手杖無意識地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一個沒有了心、卻掌握著強大力量的人,是極其危險的。如果繼續放任下去,他終將迷失自我,變得和外面那位一樣——”
她微微偏頭,目光似乎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掛滿油畫的房間,
“——變得和荒野女巫一樣,被黑暗吞噬,只剩下扭曲的慾望和空洞的軀殼。”
她不等艾拉回應,抬高了聲音,清晰地下令:“帶過來。”
房間一側的小門開啟,先前那位金髮少年推著一輛簡陋的木質小推車走了進來。
推車上,蜷縮著一個身影——正是荒野女巫。
此刻的她,與之前判若兩人。
華麗的衣裙緊緊裹在她乾癟佝僂的身體上,臉上、手上裸露的皮膚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年斑,稀疏的白髮凌亂地貼在頭皮上,眼神渾濁失焦,嘴角不受控制地流著涎水。
她像一片被徹底榨乾水分、蜷縮起來的枯葉,蹲在推車上瑟瑟發抖,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己經徹底失去了所有魔法的光彩與威懾,只剩下最原始的衰老與狼狽。
“她只是恢復到了自己真實的年齡。”莎莉曼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並且,己經失去了所有魔法。”
她看向荒野女巫的目光裡沒有憎惡,也沒有憐憫,非常淡漠:“她曾經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魔法師,但是和惡魔做了交易。”
“長時間以來,她的身體和她的心都被吃掉了。”
莎莉曼將目光轉回艾拉,神情變得鄭重而極具壓迫感,那股溫和的表象褪去,露出底下屬於王室最強大魔法師的冰冷權威:
“對這些走入歧途、危害王國穩定的異端魔法師和女巫,國王再也不能放任不管了。力量必須被約束,必須為正確的目的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