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視著那片空洞,彷彿要望進最深的地方。
然後,她伸出雙手,掌心貼上他冰冷而堅硬的臉頰。
觸感粗糙,帶著夜雨留下的溼冷和一種非人的質感,但這份真實卻讓她心頭微顫。
她踮起腳尖,讓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他的。
這個細微的觸碰,讓他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震動了一下,但那麻木的冰層依舊厚重,眼神沒有聚焦。
“我看見了,”艾拉的聲音很輕,帶著晨霧般的溼潤,卻清晰堅定,“在那個有流星墜落的你的秘密花園……我看見你了。”
她的拇指撫過他顴骨上一片正在緩慢失去光澤的幽藍鱗片,動作輕柔。
“原來在那麼早、那麼早以前……我們就己經相遇了。”她繼續低語,聲音裡糅合了穿越時空的心疼和一種奇異的溫柔,
“一首到現在,走了這麼長、這麼難的路……真是辛苦你了,哈爾。”
說完,她微微仰起臉,閉上眼,將自己的唇輕輕印在他緊抿的、失溫的唇上。
吻很輕,一觸即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和全然接納的撫慰。
哈爾沒有回應,身軀依舊僵硬如鐵。
但就在她唇瓣離開的瞬間,艾拉似乎捕捉到,他那雙空洞眼眸的最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彷彿絕對零度下的一粒火星,微弱,卻真實地存在過。
艾拉鬆開手,沒有離開,而是向下握住了他一隻垂在身側的手——那手骨節異常突出,指尖呈現暗沉的色澤,介於人類與利爪之間。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指嵌入他冰冷的指縫,緊緊扣住。
“帶我去找卡西法,”她說,語氣平靜如陳述一個事實,帶著全然的信賴,“你知道他們在哪裡。帶我去。”
這句話像是一道精準的指令,觸發了最底層的回應。
哈爾那空洞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緩慢的移動,他僵硬的脖頸轉動,望向谷地斜上方——那裡,山脊的輪廓在逐漸明亮的天光中清晰起來,隱約能看到嶙峋的岩石和幾叢深色的樹影。
接著,他那隻被艾拉握住的手,指節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蜷縮了一下,反握住了她。
力道很輕,但也是證明,他還在。
他身後那對沉重如鐵的羽翼,開始發出艱澀的、彷彿鏽蝕齒輪強行轉動的摩擦聲,緩緩地、極其吃力地扇動起來。
起初幅度很小,幾乎帶不動空氣,但隨著一下又一下固執的掙扎,微弱的氣流開始在他腳邊盤旋,捲起溼漉漉的草葉和塵埃。
艾拉緊緊回握他的手,將自己更貼近他冰涼的身側。
羽翼終於積蓄起足夠的力量,猛地一次沉重振翅,他們離開了溼冷的谷底,朝著那處山脊飛去。
飛行搖搖晃晃,哈爾的狀態顯然己到極限,翅膀的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不祥的顫抖和零落的羽毛,方向時偏時正,高度起伏不定,彷彿隨時會再次墜毀。
艾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裡傳來的、每一絲力量被壓榨殆盡的痛苦呻吟。
她只是更緊地貼著他,讓他也能更好的感受她,她就在他身邊。
飛行的過程在漸亮的天色中似乎縮短了,又似乎被痛苦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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