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低沉而沙啞的、彷彿從肺腑最深處掙扎出來的呻吟，打破了晨間的寂靜。
艾拉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目光死死鎖住哈爾的臉。
只見躺在地上的哈爾，眉頭鎖得更緊，形成深深的褶皺，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與夢魘搏鬥。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艱難吞嚥的聲音，蒼白的臉頰甚至因用力而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紅暈。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一首屏息守在旁邊的馬魯克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哈爾的臉，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又湧了出來：
“動了！又動了！艾拉！”
艾拉沒有回答，
她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所有的感官都調動起來，一瞬不瞬地盯住哈爾的眼睛。
哈爾的眉頭又皺緊了些，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
然後，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了。
灰綠色的，在晨光裡顯得很淺，帶著剛醒來的茫然和惺忪。
他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落在艾拉臉上。
“……艾拉？”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怎麼…這麼看我……”
艾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的眼眶己經紅了，淚花在裡面打著轉，但就是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哈爾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他撐著地面想要坐起來。剛撐起半個身子，忽然愣住了。
他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停了幾秒，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最後皺起眉，用一種抱怨的、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語氣嘟囔道：
“怎麼回事…真是糟糕啊...身體忽然變得好重。像塞了塊石頭進去…”他按了按胸口，又活動了一下肩膀，不滿地嘀咕。
話沒說完，艾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猛地撲上去，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撞進他懷裡，力氣大得讓剛坐起身的哈爾又往後仰了仰。
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滾燙的淚水瞬間打溼了他肩上那片汙損的白襯衫布料，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哈爾愣了愣。
他抬起手，先是不確定地懸在她背上，然後緩緩落下，穩穩地、溫柔地環住了她。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終於回到安全之地的小動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恍然的、後知後覺的柔和：
“…原來愛著艾拉的心，是這麼重的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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