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初九刻一刻,掌印官將那張舊籤平碼到燈下。
紙比尋常帖子短得多,邊口也硬。
一看就是夜裡臨水暗埠常用的那種門籤。
門籤,不是給官面上收檔的大票。
是給守門、收貨、換票的人,臨時看一句就得明白該不該記官簿、該走哪扇門的短籤。
簽上只三句:
“蘅字舊令到門。”
“驗牌不驗貨。”
“入中不記官簿。”
這三句一攤開,連陳總管的眼神都暗了下去。
因為這不是白蘆埠四轉貨口那種外頭轉手的窄票。
這是景陽侯府私貨轉運口裡頭,自家守門人要看的那道門話。
聞既白沒有先問陳總管。
他先讓人把先前在中間貨棧被按住的管事又提了上來。
那管事一進門,看見舊籤,腿便先軟了一寸。
“認。”
聞既白只落這一個字。
那人喉頭直滾,到底還是點了頭:
“認。”
“這是轉運口夜裡收貨的舊籤。”
“若沒有這類門籤,守門的只認停船登記簿,不敢讓箱匣直接入中間貨棧,更不敢不記官簿。”
周持衡順勢把“入中不記官簿”說開:
“官簿,就是官面上那本能往外驗的明賬。”
“不記官簿,不是說真的不留痕。”
“是先別落到能見光的那一本上,只在裡頭的夜記或私記裡暗留一手。”
“如此一來,外頭問起來,便能先說今夜無船、無貨、無匣進門。”
這幾句一落,舊簽上最晦澀的那層意思,也一下壓順了。
不是一句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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