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被抬進大理寺時,已經燒得只剩半條命。
他的胸口被煙燻得發黑,左腿從膝下貫穿,手腕上還留著鐵鏈磨出的血痕。秦槐剪開他的小腿褲腳,傷口裡混著碎木屑,若再晚半個時辰,整條腿都保不住。
醫士讓他先喝藥,他卻一把抓住沈照棠的袖口。
“北山的人呢?”
“能找到的,都帶回來了。”
“不是問活口。”周良喘著氣,“還有沒有人被關在門裡?”
沈照棠示意長青把名單遞給他。
周良掃過一眼,確認上面每一個能找到的名字,才鬆開手。可他剛閉上眼,門外便傳來孩子的哭聲。他猛地坐起,傷口被扯開,血立刻浸透了白布。
“不能讓他們再把孩子帶走。”
“孩子在後院,有人守著。”沈照棠按住他的肩,“你現在要做的,是把聽見的事說清楚。”
周良這才慢慢躺回去。
他從衣襟裡摸出一張被血浸透的紙。紙上畫著一座宅院,院牆西側標著一口井,井旁寫著三個小字。
聽雪齋。
聞既白接過圖,沒有立刻問那是什麼,只問:“這張圖從哪裡來的?”
“我自己畫的。”周良說,“被送進北山之前,我在裴府關了三天。那三天沒有人審我,只有人每天送一碗藥,等我昏過去,再把我拖上車。”
“你為什麼記得聽雪齋?”
“因為第二天夜裡,井下有人哭。”
他的聲音發啞,像每一個字都要從煙裡挖出來。
“不是一個孩子,是兩個。一個哭得很輕,另一個一直敲井壁。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後來有人下去,把他們抱出來。其中一個孩子腳上掉了一隻鞋。”
沈照棠看向他的手。
周良從床板下面摸出一個布包,解開後,裡面果然是一隻小鞋。鞋面上的海棠已經褪色,鞋底卻縫著一根發黑的紅線,邊緣還沾著泥與血。
“我趁他們搬人時撿的。”周良道,“我以為總有一天能拿它認人。”
沈照棠沒有立刻接。
鞋面太小,鞋尖微微向內收,像是給一個走路還不穩的孩子做的。她伸手碰到鞋底時,心口忽然掠過一陣說不清的疼,彷彿這東西曾在她夢裡出現過。
“陸夫人來過聽雪齋。”周良繼續道,“她不是來查軍籍。她問我,北山有沒有被藏起來的孩子。我告訴她,有一個孩子被送去了後井,還有一個被人抱去了裴府。”
“她想把孩子帶走?”
“她拿著一封信,說那孩子不能再被換名字。可她剛說完,後門便進來一個戴黑佛珠的女人。”
周良抬手指向鞋底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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