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初拿著那隻小鞋，許久沒有動。
她先摸鞋面，再摸鞋底，最後將指尖停在海棠花心的位置。那裡有一處很淺的針孔，旁人看不出來，她卻認得。
“這裡不是繡錯。”她說，“是我後來拆開，又補過一遍。”
沈照棠站在她面前：“您什麼時候補的？”
沈蘅初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鞋放在膝上，像在一件舊衣裡尋找十八年前留下的線頭。
“那一夜，我做了兩雙鞋。”
陸雲葭也走近一步。
“兩雙？”
“一雙鞋面繡五瓣海棠，另一雙只繡三瓣。五瓣的那雙，我先做完；三瓣的那雙，是孩子出生以後，我聽見哭聲，臨時拆了鞋面重縫。”沈蘅初低聲道，“那時我以為只是多做一雙，以防孩子腳長得快。如今才知道，我做的是兩個孩子的鞋。”
屋裡沒有人說話。
她的手指沿著鞋邊慢慢往下。
“我記得這根紅線。那天燈油快盡了，我找不到同色的線，只能把嫁妝箱裡一根舊繩拆開。紅線太粗，我用刀背劈成兩股，縫在鞋底。後來婆子嫌針腳不好看，要替我換掉，我沒有答應。”
“這雙鞋是哪一個孩子的？”沈照棠問。
沈蘅初的目光落到她臉上，很久才搖頭。
“我現在還不能說。”
陸雲葭臉色發白：“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只記得鞋，不記得我把哪一雙穿在誰腳上。”沈蘅初閉上眼，“產房裡有人讓我喝了藥。我醒過一次，只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孩子，另一個已經被抱走。那孩子腳上有鞋，可我看不清是五瓣還是三瓣。”
她說得越平靜，手指抖得越厲害。
“後來他們告訴我，長女氣弱，沒能活下來。有人把一隻鞋塞回我枕邊，說那是孩子留下的東西。我抱著鞋哭了一整夜，卻沒有敢拆開看。”
沈照棠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您不是沒認出來。”
“我是被他們故意弄得認不出來。”
沈蘅初抬起頭，眼裡的淚終於落下。
聞既白從周良那裡取來的薄片放到燈下。那片硬物只有半個指甲大，背面刻著“聽雪”兩個字，正面卻被人刮掉了一層。
“裴府聽雪齋。”他說，“周良說陸夫人曾在那裡找過孩子。”
沈蘅初接過薄片，臉色又白了一層。
“她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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