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232章 收編之策(1)

作者:神子天·6小時前

風颳得漳河邊的枯草嘩嘩響,陳沖指尖蹭著懷裡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紅線頭掃過腕骨上的舊疤,涼絲絲的。身後趙破虜的腳步聲慢,左臂的舊傷被風颳得發僵,他站到身側,沒說話,只看著遠處太行山的褶皺,那裡還藏著七八萬銅馬散兵,像沒扒乾淨的癬。

回了臨丘的破廂房,老周先把卷刃的刀往地上一杵,震得桌上的粗麻紙都跳了:“狗日的還想收編?之前搶了老子三次糧,踩了老子兩畝麥苗,現在要給這幫孫子飯吃?老子第一個不答應!帶三千騎兵踏平他們的山頭,殺得他們片甲不留!”

陳沖沒急,只把桌上的沙盤轉了轉,指著魏郡十八縣的模型:“你算筆賬。現在魏郡能開的荒地有五十萬畝,咱們現有的五千壯勞力,每人種十畝,最多種二十萬畝,剩下三十萬畝荒著,明年少收六十萬石糧。這十二萬銅馬殘部,至少有八萬能拿鋤頭,收了他們,明年就能多開三十萬畝地,多收八十萬石糧,夠二十萬人吃一年。殺了他們,是少了十二萬張嘴,但也少了十二萬雙手,魏郡的糧永遠不夠吃。”

老周愣了,他雖然糙,但是算糧的賬門兒清,之前在南陽餓過肚子,知道糧比什麼都金貴。他撓了撓頭,捲刃的刀往肩上一扛,唾沫星子混著泥點子飛:“那……那也不能讓他們白吃!得讓他們幹活!誰敢偷懶,老子砍了他的頭當夜壺!”

“自然。”陳沖點了點頭,指尖敲了敲沙盤上代表鉅鹿的破城,“收編三步:第一,先送糧,每人兩斤粗麥粉,一個工分牌,告訴他們,來了就給飯吃,不殺;第二,登記造冊,和之前的流民一樣,記姓名、籍貫、丁口、技能,分地五畝,秋收後交一成糧,剩下的自己留;第三,混編入屯田營,原來的銅馬兵和革軍老弟兄混編,每個屯裡有一半老弟兄,頭領不直接帶兵,要麼去講武堂學習,要麼去管後勤,比如刁子都管鉅鹿屯田,王郎管常山畜牧,防止擁兵自重。”

李黑牛站出來,他身上的破皮甲還沾著昨天修水渠的泥:“將軍,俺這就帶糧去鉅鹿,刁子都的兵都餓瘋了,昨天俺見著的時候,有個半大娃啃樹皮,牙都啃出血了。只要給糧,他們肯定願意歸附,俺跟刁子都拜過把子,說話管用。”

陳沖準了,給了他二十石糧,五百個工分牌,還有兩個講武堂的學員,教他們記工分,分田地。張彪也站出來,願意去常山招撫王郎,陳沖同樣給了糧和工分牌。

第三天,第一批歸附的刁子都的兵就來了,兩千多人,個個餓得面黃肌瘦,褲腳破得露出腳踝,看見革軍的旗子,都低著頭,不敢抬頭。有個叫王二的,之前搶過斥丘王老漢的半袋麥種,看見王老漢站在田埂上,臉漲得通紅,想躲,卻被王老漢叫住了。王老漢沒怪他,反而遞給他一把鋤頭,鋤頭柄上還纏著新布條:“好好種,這地就在你之前搶的那個村邊上,明年麥子收了,來俺家喝粥。”王二手裡的工分牌捏得發白,撲通就跪下來,磕得頭咚咚響,眼淚掉在剛翻的土上,洇出小小的溼印:“老丈,俺以後再也不搶了,俺一定把麥苗種好,多收糧,還給您。”

有個叫劉三的銅馬什長,之前和李憲關係好,歸附之後不服氣,站在田埂上煽動自己的手下:“革軍給的糧是毒藥!吃了就得給他們種地,不如跟著我搶,搶來的糧全是自己的!”結果他的手下沒人理他,一個個都拿著鋤頭翻地,有個半大娃站起來,手裡攥著剛發的工分牌:“劉頭領,你之前搶糧的時候,俺娘餓死了,現在革軍給俺糧,給俺地,俺憑啥跟你搶?你要搶你去,俺要種地!”劉三氣得臉通紅,孤零零地走了,沒人攔他,也沒人理他,陳沖知道後,只說了一句:“願意走的,給兩斤糧,不攔著,留下的,好好種地。”

阿禾抱著花名冊蹲在田埂上,一邊抽搭一邊記,硃筆在粗麻紙上飛快地劃,洇開的紅印像朵小小的梅花:“建武元年五月二十,收編刁子都部三萬人,王郎部二萬人,散兵三萬人,合計八萬人,分地四十萬畝,編入十二個屯田營。劉三煽動叛亂,無人響應,自行離去。革軍總兵力達八萬,其中屯田兵六萬,戰兵兩萬。預計明年增收糧八十萬石。革軍元年五月二十,同紀。”他一邊寫一邊唸叨:“二狗哥、大柱哥,你們看見沒,這些人現在都種地了,以後再也沒人搶咱們的糧了,明年麥子收了,大家都吃白麵饃。”

老周那天沒罵人,反而扛著鋤頭在田埂上轉,看見哪個新歸附的兵翻地翻得淺,就過去教,罵罵咧咧的“狗日的,翻深點,麥根扎得深,才長得好”,看見有個半大娃餓得直哭,就把自己懷裡揣了半個月的半塊硬餅拿出來,塞給他,餅硬得硌牙,娃啃得直打嗝,老周嘿嘿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慢點吃,別噎著,以後好好種地,老子不砍你頭。”

小六子帶著騎兵在鉅鹿的屯田邊巡邏,看見新歸附的百姓在翻地,鋤頭碰在凍土上的鐺鐺聲,比之前銅馬搶糧的馬蹄聲好聽多了。他矛杆上的紅線頭晃得人眼暈,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掃過手腕,硬邦邦的,他摸了摸,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狗娃,你看,現在沒人搶糧了,你的鞋底很快就能納完了,等麥子收了,俺讓俺媳婦給你納雙最結實的,針腳比之前的還密,走多遠都不磨腳。”

傍晚的時候,陳沖站在新分的田埂上,看著漫山遍野翻地的人,風颳過來,帶著新翻泥土的腥氣,還有粥的甜香。他摸了摸懷裡的銀角子,又摸了摸那隻納了一半的鞋底,知道收編不是終點,是要把這些人的心收過來,讓他們明白,革軍的地,是大家一起種的,糧是大家一起吃的,這樣才不會有叛亂。遠處的鐵匠鋪裡,李鐵蛋的打鐵聲叮叮噹噹,正在打新的鋤頭,和翻地的聲音混在一起,飄得很遠。阿禾的花名冊又厚了一截,硃筆洇開的紅印在風裡晃得發亮,像無數個正在生長的希望。城樓上的革字旗獵獵作響,破洞裡的夕陽比任何時候都亮,照在這片終於安穩下來的土地上,照在每一個願意彎腰種地的人的背上,暖得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