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285章 小規模接觸(1)

作者:神子天·2小時前

陳沖放下那隻磨得鋥亮的單筒望遠鏡時,指尖沾了點城樓上的霜。丫蛋縮在他懷裡,小鼻子皺著,一個勁兒往他羊皮襖裡蹭:“叔叔,北邊的風好臭,像張婆家那隻死了一個月的老黃狗。”

他低頭蹭了蹭丫蛋的羊角辮,沒說話。北邊的風裡確實裹著股爛菜葉混著糞便的餿味,那是平恩縣城裡五萬赤眉軍餓到極致散出來的氣息。才半個月,謝祿的隊伍就已經露了敗相——早上探馬回來報,赤眉軍現在已經不搶糧了,開始挖地鼠,剝樹皮,甚至有傷兵餓得啃自己皮甲的牛皮邊,啃得滿嘴是血,吐出來的都是黑褐色的皮渣。

趙破虜踩著城樓的石階上來,鐵甲上凝了層薄霜,坐下時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主公,平恩往斥章的官道上,發現赤眉一支掉隊小隊,二十三人,多是傷兵和餓得走不動的,落在主力後面三里地,正趴在地上刮之前運糧撒的糧渣。張老蔫帶的成安屯步兵已經按《練兵手冊》練了三個月,就是沒見過血,您看……”

“打。”陳沖打斷她,手指在城垛上敲了敲,“別碰主力,就咬尾巴。打了就撤,別貪多,抓幾個活的回來,問問他們軍中到底啥光景。記住,按演練的陣型來,前排蹲,中排捅,別傷了自家人的手。”

趙破虜抱拳領命,轉身時鐵甲撞在石牆上,哐噹一聲。陳沖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摸了摸丫蛋的頭:“丫蛋,叔叔要去看看兵士們練手,你在城樓上跟王婆待著,不許亂跑。”丫蛋撅著嘴點頭,從懷裡掏出個用草編的小螞蚱,塞到他手裡。

平恩到斥章的官道兩邊全是酸棗林,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去年殘留的乾果殼,風一吹,嘩啦啦響。赤眉的那支小隊正趴在官道中央,用破碗刮地上的碎石和土——之前楊音運糧時撒了不少混著石灰的黍米,現在成了他們唯一的口糧。為首的什長叫王二麻子,左臉上有塊刀疤,以前是南陽的佃戶,更始軍敗了被赤眉抓了壯丁,此刻餓得眼窩深陷,顴骨高得能掛住破碗,正拿指甲摳地上的一粒黍米,摳下來就往嘴裡塞,嚼得咯吱響。

“媽的,這石灰味真難吃……”他罵了一句,剛要抬頭,就聽見半里外傳來馬蹄聲。抬頭一看,是小六子的輕騎,幾十個人騎著膘肥的馬,在官道上來回晃,矛杆上的紅線頭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格外扎眼。王二麻子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喊人集合,一支箭就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他腳邊的地上,箭羽還在嗡嗡顫動。

“跑!往酸棗林跑!”他嘶吼著,扔了破碗就往林子裡鑽。可大家都餓得腿軟,哪跑得動?小六子按陳沖的吩咐,不衝陣,就繞著圈子放箭,專射馬腿和人腿,故意不射死。沒一會兒,就有七八個赤眉兵被射倒在地,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哭爹喊娘。剩下的十來個人嚇得往酸棗林深處鑽,正好撞見埋伏在那裡的張老蔫的步兵。

張老蔫蹲在一棵酸棗樹後面,手裡攥著根長矛,矛尖是李鐵蛋按標準化打的,泛著冷光。他身邊的兵都是成安屯的壯勞力,上個月剛從地裡被抽上來,第一次見活的赤眉,手都抖得厲害。有個叫狗娃的新兵,才十七歲,家裡還有個剛娶媳婦的哥哥,此刻攥著矛杆的指節都發白了,矛尖晃得像風中的草。

“按手冊來!”張老蔫壓低聲音吼,“前排蹲,盾牌貼地!中排半蹲,矛尖伸出!後排站,護住後背!別慌,他們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

話音剛落,一個赤眉兵就撞了過來,手裡舉著把豁口的刀,卻晃得厲害。狗娃嚇得閉著眼就捅,矛尖扎在那人肩膀上,沒捅透,那人疼得嗷一聲,刀掉在地上,哭著喊:“好漢饒命!我是南陽人,被抓來的!家裡還有八十歲老孃,我不想搶糧啊!”

狗娃嚇得手一鬆,矛都掉了,站在那直哆嗦。張老蔫走過來,一腳踩住那赤眉的手,彎腰撿起矛,對著自家兵吼:“慌什麼?他餓得連刀都舉不動,你怕個球?按手冊捅肩膀,別捅要害!咱們是護家的,不是殺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指揮大家把剩下的赤眉都捆了。沒人下死手,長矛都捅在肩膀、大腿這些非要害的地方,捆人的繩子是周織娘新搓的麻繩,結實得很。打掃戰場的時候,繳獲了三袋混著石灰的黍米,五匹瘦得只剩骨頭的馱馬,還有幾個破皮囊。張老蔫讓人把黍米裝上車,拍著糧袋說:“回去磨成粉,哪怕餵雞也不給這幫龜孫子吃一口!”

俘虜被押回臨丘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陳沖站在城門口等,看見那個叫狗娃的新兵臉上還掛著淚,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殺人,都這樣。你沒捅錯,他要是搶了咱們的糧,你哥你嫂子明年就得餓死。”

狗娃抹了把眼淚,點了點頭。俘虜裡有個叫二狗的,和之前伏牛山死的二狗同名,陳沖親自問話。二狗縮在牆角,捧著陳沖給的麥餅,吃得直嗆,眼淚吧嗒吧嗒掉:“俺……俺是南陽宛城的,去年更始軍敗了,俺娘被亂兵踩死,俺被赤眉抓了來。謝祿大將軍說河北有糧,可來了啥都沒有……俺們每天吃樹皮,昨天有個弟兄餓得啃自己的腳,啃得鮮血淋漓……每天餓死上百人,謝祿殺了十幾個逃兵,可還是有人跑,昨天百夫長劉三帶了十幾個人投了你們,被謝祿追回來,砍了頭掛在營門口……”

陳沖聽完,又給了二狗兩個餅,讓人帶他去成安屯:“留著種地吧,只要肯出力,就有飯吃。不想留的,給乾糧,自己走,但別再搶糧。”

二狗捧著三個餅,哭得跪在地上磕頭,額頭都磕破了,直到被人拉走,還回頭喊:“俺以後再也不敢搶糧了!俺一定好好種地!”

訊息傳回平恩,謝祿正在縣衙裡摔東西。案几上的地圖被他撕得粉碎,筆墨紙硯扔了一地。楊音站在旁邊,臉色慘白:“大將軍,今天又跑了三十多個弟兄,都是餓得受不了,往南邊投革軍的。咱們的馱馬昨天又被偷襲了一次,折了八匹,剩下的也快餓死了……”

“陳沖!我操你八輩祖宗!”謝祿咆哮著拔出腰刀,狠狠劈在柱子上,刀刃嵌進木頭三寸,“你這隻老狐狸!不戰不降,就靠這陰損招數磨我!”他現在徹底明白了,陳沖根本不想跟他正面決戰——打大仗,赤眉的餓兵拼起命來還能佔點便宜,可陳沖偏不,就打小仗,打尾巴,打掉隊,打了就跑,像蚊子一樣叮得人渾身是包,卻抓不著。更要命的是,這些小仗打下來,赤眉計程車兵發現革軍不是魔鬼,甚至會給俘虜餅吃,逃跑反而成了活路,軍心散得比紙還快。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樣的小規模接觸戰每天都在發生。小六子的輕騎像附骨之疽,黏在赤眉軍的後方,看到掉隊的就射,看到小股部隊就擾。張老蔫的步兵也越打越順,陣型越來越穩,第一次見血的手抖,到後來捅矛穩得像釘在地裡。第五倫的考核冊上,數字一天天變漂亮:“本月小規模接觸戰十七次,殲敵二百三十四人,俘獲五十七人,繳獲馱馬二十一匹,糧十三石(含汙染糧)。我軍傷亡七人,均為新兵緊張誤傷。屯區步兵參戰比例提升至四成,陣型穩定性達標率九成。”

杜延年撥著算盤,噼啪聲混著遠處的馬蹄聲:“每次戰鬥消耗箭矢二十支,價值半石糧,繳獲糧一石,俘虜情報價值十石,划算得很。照這麼打下去,不出一個月,謝祿的糧就得斷乾淨。”

趙破虜去看新兵訓練,看見狗娃正帶著幾個新兵練刺矛,矛尖捅在稻草人上,穩準狠。她走過去問:“還怕嗎?”

狗娃擦了把汗,露出一口白牙:“不怕了。上次那個二狗哭著求我,我才明白,他們不是老虎,是餓得沒飯吃的窮人。可他們要搶我家的麥,要餓死我嫂子,我就敢捅他。護家的人,不怕。”

趙破虜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時,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百姓們的反應更直接。張婆拿著那點混著石灰的黍米粉,說要拌點草籽餵雞,絕對不給赤眉留一點。王二把繳獲的矛頭磨了,做成鋤頭的刃,說這刃比之前的結實,明年種麥好用。丫蛋拿著個小矛尖,跑到井邊扔進去,說“壞人的東西,沉到井底去”,陳沖笑著把她抱起來,風裡帶著麥苗的香氣,和遠處赤眉營地的哭聲,混在一起,卻一點也不違和。

這天傍晚,陳沖又站在城樓上,看著北面赤眉營地的火光。半個月前,那裡的篝火還能連成一片,像燒紅的鐵板,現在卻稀稀拉拉,像快要滅的油燈。他知道,自己的策略起效了——不是靠殺多少人,是靠一次次的小勝,磨掉赤眉的勇氣,磨掉他們的希望,也磨出自己士兵的信心。積小勝為大勝,不是一句空話,是每一次精準的騷擾,每一次穩妥的伏擊,每一次對俘虜的仁慈,慢慢堆出來的結果。

丫蛋趴在他肩膀上,指著北面的火光說:“叔叔,那邊的燈要滅了。”

陳沖摸了摸懷裡的草戒指,青草的澀味混著麥香,他知道,謝祿的敗局已經註定,只是時間問題。風捲著革字旗,破洞裡的陽光,比任何時候都明亮。遠處傳來張婆喊吃飯的聲音:“都回來喝薑湯!剛烙的餅還熱乎!”王二扛著鋤頭往回走,鋤刃上還沾著今天練陣時戳到的泥。小六子的騎兵在土崗上巡邏,矛杆上的紅線頭在夕陽下晃得像團火。

。住不佔也,走不搶們他,盼的姓百著藏都,食糧粒一每,汗的姓百著沾都,地土寸一每的裡這,白明會究終,眉赤的糧搶來想些那而。來子穗的甸甸沉出長能總,踩人沒要只,苗麥的裡地這像就,子日的郡魏這。顛了顛上往蛋丫把,笑了笑他

。的來出堆慢慢,勝小的樣這次數無靠,昏黃和晨清的樣這個數無靠是,的來贏戰決場一靠是不都來從,利勝的正真,竟畢。了夠就,著等,著看,上樓城在站要需只,他而。滅熄底徹火片那到直,續繼會還仗小的樣這,時起昇太的天後,天明,道知沖陳。息嘆的絕和的續續斷斷下剩只,城縣恩平的外里十三而,遠很得飄煙炊的丘臨,了深慢慢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