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318章 長安就在眼前(1)

作者:神子天·2小時前

潼關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一聲嘆息,把關東的喧囂隔絕在外。革軍的隊伍沿著官道向西推進,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把將士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荒蕪的田野上。陳沖騎在烏騅馬上,走在隊伍中間,懷裡的草螞蚱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乾硬的草葉子蹭著胸口的衣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觸目驚心。

官道兩旁的田野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荒蕪的麥田裡零星立著幾株野麥,穗子乾癟,在風裡無力地搖晃。田埂上散落著鏽蝕的農具,有的鋤頭還保持著翻地的姿勢,彷彿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卻再也沒有回來。路邊的村莊大多成了廢墟,土坯牆坍塌了大半,露出裡面漆黑的房梁,有的屋頂已經完全塌陷,只剩幾根焦黑的木樁指向天空。村口的老槐樹被砍去了半邊,樹樁上留著刀斧的痕跡,切口已經發黑,滲出乾涸的樹脂,像凝固的眼淚。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見路邊倒臥的屍體,有的已經白骨化,被野草半掩著;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姿勢,蜷縮著,彷彿只是在路邊睡著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混著草木腐爛的氣息,鑽進每個人的鼻腔。幾個年輕的革軍士兵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臉色發白。一個魏郡的老卒低聲說:“當年我們剛到魏郡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別怕,慢慢就好了。”

趙破虜催馬走到陳沖身邊,鐵甲上的血跡已經乾涸,在陽光下泛著暗褐色。她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廢墟:“主公,前面那個村子,我派人去看過了。全村二十三戶人家,活著的不到十口,都躲在村後的地窖裡,靠吃野菜和樹皮活命。村裡唯一的一口井被赤眉填了,他們只能接雨水喝。”

陳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催馬往那個村子走去。

村子比遠看更加破敗。村口的土牆上用白灰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赤眉萬歲”,墨跡已經斑駁,像一張醜陋的傷疤貼在牆上。幾隻野狗在廢墟間穿梭,看見人來,警惕地豎起耳朵,夾著尾巴跑遠了。陳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旁邊的親兵,踩著碎瓦礫和枯草,走進村子。

地窖的入口隱蔽在一堆坍塌的土牆後面,上面蓋著一塊破木板。周承緒上前敲了敲木板,低聲說:“老鄉,我們是革軍,從東邊來的,不搶糧,不傷人,是來幫你們的。”木板後面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木板被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外面的人。

過了一會兒,木板被完全掀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爬了出來。她瘦得皮包骨,臉上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襖,襖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套在一副骨架上。她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瘦弱的孩子,大的不過七八歲,小的還抱在懷裡,個個面黃肌瘦,肚子鼓脹,是長期營養不良的症狀。

老婦人看見陳沖身上的皮甲,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被周承緒一把扶住。她哆嗦著嘴唇,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軍爺……俺們真的啥也沒有了……糧被搶光了,雞被吃光了,連地窖裡最後半袋陳糧,上個月也被搜走了……俺們只有這幾個娃了,您要殺就殺俺,別動娃……”

陳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來,讓自己和老婦人平視,聲音放得很輕:“大娘,我們不搶東西。我們是來給你們送糧的。”他回頭招了招手,親兵立刻扛過來一袋新麥,放在老婦人面前,開啟麻袋口,金黃色的麥粒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婦人盯著那袋麥子,愣了很久,才顫巍巍地伸出手,抓起一把麥粒,放在掌心,湊到眼前仔細地看著。她的手指乾枯如柴,指縫裡全是泥垢,麥粒從指縫間漏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沙啞而淒厲,像是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她跪在地上,捧著那把麥子,哭得渾身發抖:“三年了……俺三年沒見過新麥了……俺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了……”

幾個孩子也跟著哭起來,最小的那個還不懂事,只是看見大人哭,也跟著咧開嘴哇哇大哭。一時間,廢墟之間全是哭聲,悽楚而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沖沒有阻止他們哭。他知道,有時候哭出來,比憋在心裡好。他等老婦人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輕聲問:“大娘,村裡還有多少人?”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聲音還在顫抖:“活著的有九個,都是老弱婦孺,壯年的都被抓走了,有的被抓去當兵,有的被抓去修工事,再也沒有回來過。俺兒子就是被謝猛抓走的,走的時候還說‘娘,等我回來給你帶白麵餅’,結果第二天就傳來訊息,說他在工地上累死了,屍體被扔進了黃河,俺連張草蓆都沒來得及給他裹……”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陳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對周承緒說:“給每戶發一斗麥,先救急。再派幾個人,幫他們把地窖修一修,把井淘乾淨。告訴他們,革軍會在附近駐紮,不會再有人來搶他們了。”

周承緒領命而去。陳沖又蹲下來,對老婦人說:“大娘,您放心,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等我們把長安的赤眉趕跑了,就給你們分地,發種子,讓你們重新種上莊稼。到時候,您就能吃上自己種的新麥餅了。”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像黑暗中的一點星火。她攥著陳沖的手,手抖得厲害,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將軍……您說的是真的嗎?”

陳沖點了點頭:“真的。”

從村子裡出來,陳沖的心情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他騎在馬上,看著沿途的景象,一言不發。趙破虜跟在他身邊,也沉默著。走了大約十里路,她突然開口:“主公,我剛才問了幾個逃難的百姓,他們說長安城裡的情況更糟。樊崇把最後一批糧草都集中到了皇宮裡,自己每天還能吃上肉,但城裡的百姓早就斷糧了,樹皮都啃光了,開始吃觀音土。每天都有餓死的人被拖出城,扔在城外的亂葬崗裡,野狗都吃得膘肥體壯。”

陳沖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樊崇這是在自掘墳墓。他以為守住長安就能守住天下,可他連百姓的肚子都守不住,拿什麼守天下?”

傍晚時分,大軍在一處廢棄的村落外紮營。陳沖沒有進帳篷,而是獨自走到村外的一片高地上,眺望遠方的長安方向。夕陽把天空染成了血紅色,映在大地上,像是給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披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輪廓——那是長安城的城牆,在暮色中像一頭垂死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他掏出懷裡的草螞蚱,在夕陽的餘暉裡靜靜地看著。草葉子已經完全乾枯了,顏色從青綠變成了枯黃,但螞蚱的腿依然倔強地翹著,保持著跳躍的姿態。他輕聲說:“丫蛋,你看,關中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慘。這裡的百姓,比你當初在魏郡見過的還要苦。但我們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

他把草螞蚱小心地收回懷裡,轉身走回營地。營地裡已經升起了炊煙,新麥粥的香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混著草木燃燒的煙火氣,飄向遠方。那些躲在廢墟里的百姓,聞到這股香氣,也許會鼓起勇氣,從藏身之處走出來,走向這片陌生的軍隊,走向一個未知但可能更好的未來。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將士們疲憊但堅定的臉龐。陳沖坐在篝火旁,手裡拿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裡的柴炭,火星濺起來,在空中短暫地閃爍,然後熄滅。趙破虜坐在他對面,用布巾擦拭著環首刀,刀身在火光中反射出流動的光芒。

“主公,明天怎麼安排?”趙破虜問,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明天繼續向西推進,但不急著到長安。”陳沖說,聲音平靜,“沿途的村鎮,一個一個地收復,一個一個地安頓。我們要讓關中的百姓知道,革軍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給他們活路的。等民心穩了,長安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趙破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知道,陳沖的決定從來不是一時衝動,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她相信他,就像魏郡的百姓相信他一樣。

。遠很遠很得飄聲笑,蚱螞草著逐追上埂田在們子孩,裊裊煙炊裡莊村,苗麥的油油綠了滿長新重野田的中關見看他,裡夢。眠睡了沉就快很,睛眼上閉,邊枕在放蚱螞草把他。息氣的草枯和土泥著帶,上臉在吹,些一燥乾郡魏比風夜的原平中關。辰星的疏稀中空夜著看,門帳的開敞過,裡篷帳在躺沖陳。吠犬聲幾的來傳遠和聲步腳的邏巡有只,來下靜安漸漸地營,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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