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324章 分化關隴貴族(1)

作者:神子天·1小時前

約定的日子到了。杜陵準時出現在長安舊縣衙門口,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玄色深衣,腰間繫著一根素色帶子,打扮得像一個普通士人,而不是坐擁數百畝良田的一方豪強。

陳沖在縣衙二層的書房裡接待了他。房間不大,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木案,兩把椅子,案上放著一壺溫茶和兩隻粗瓷杯。窗戶開著,可以看見遠處未央宮的廢墟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杜陵進門後,拱手行禮,舉止從容,不卑不亢:“草民杜陵,拜見陳將軍。”

陳沖起身還禮,伸手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杜先生請坐。寒舍簡陋,只有粗茶一杯,還望先生莫要見怪。”

杜陵微微一笑,撩起衣襬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然後抿了一口,讚道:“好茶。雖是粗葉,但火候恰到好處,可見烹茶之人用心了。”

陳沖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地說:“杜先生是明白人,我也不繞彎子。今日請先生來,是想和先生談談關中豪強未來的出路。”

杜陵放下茶杯,神色不變,平靜地問:“將軍所謂‘出路’,是指什麼?”

陳沖看著他,目光坦然:“我知道,關中各家對革軍心存疑慮。這不奇怪。這些年,關中換了多少次旗幟,百姓就遭了多少次殃。換誰來,都難免要懷疑幾分。但我可以明確告訴先生幾點:第一,革軍不會像赤眉那樣劫掠地方;第二,均田令針對的是無主拋荒之地,以及超過限額的多餘田產,合法登記的私田,只要來源清楚、契據完備,革軍予以承認和保護;第三,我願意與關中各家合作,前提是各家支援革軍在關中的新政。”

杜陵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凝:“將軍所說的‘支援新政’,具體指什麼?”

“很簡單。”陳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各家名下佃戶,若自願脫離佃籍、申領授田,各家不得阻攔;第二,各家須按新政規定申報田產實數,按章納稅,不得隱匿;第三,各家子弟若有志於仕途者,可透過考核進入公府任職,與魏郡出身者一視同仁。”

這三條說完,杜陵的表情雖然沒有明顯變化,但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將軍的條件,看似公允,實則釜底抽薪。佃戶若都去申領授田,我等手中的田地無人耕種,與廢地何異?”

陳沖搖了搖頭:“先生多慮了。關中拋荒之地數以百萬畝計,即使將所有無地農民都安置完畢,仍有大量土地無人耕種。屆時,各家手中的熟地反而是稀缺資源,佃戶的租金只會水漲船高,而非降低。短期來看,各家或許會損失一部分勞動力;但長期來看,關中人口恢復之後,勞動力自然會迴流。先生是明白人,應該看得清這個道理。”

杜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將軍之言,確有道理。但將軍也應該明白,關中各家經歷連年戰亂,早已是驚弓之鳥。將軍要我們信任革軍,總得拿出一些實實在在的誠意來。”

陳沖點了點頭:“誠意當然有。我今日請先生來,本身就是誠意。此外,我可以承諾:在關中局勢徹底穩定之前,革軍不會對各家的合法田產進行重新丈量和調整。現有的均田令,主要針對無主地和官田,不會觸及各家現有的私田。至於將來是否調整,要看關中恢復的情況,屆時也會與各家協商,絕不會單方面強行推行。”

杜陵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這個承諾,比他預想的要寬鬆得多。他原以為陳沖會借均田之名,強行剝奪豪強的田產,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劃定了界限,暫時不碰現有的私田。

他沉吟良久,終於開口:“將軍既然如此坦誠,我杜陵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我可以代表杜氏一族,支援革軍在關中的新政。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其他各家,還需要將軍自己去說服。”

陳沖微微一笑:“有先生這句話,就夠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陳沖逐一拜訪了關中幾個最有影響力的家族。他去扶風見了馬成,馬成起初態度強硬,拍著桌子說“要我支援你也行,除非你保證不碰我家一畝地”。陳沖當場寫下書面承諾,簽字蓋章,馬成愣了半天,最後嘟囔了一句“你這人倒是爽快”,算是勉強點了頭。

他去見了鄭伯雍。鄭伯雍比杜陵更精明,也更圓滑,談話間不斷試探陳沖的底線,問了很多細節問題,比如“超額田產如何界定”“佃戶自願脫籍如何核實”“五年免賦期滿後稅率如何確定”。陳沖一一作答,答得坦率,不迴避,不敷衍。鄭伯雍問到最後,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將軍是有備而來。老夫若是再不識趣,就顯得不知進退了。罷了,我鄭家願意支援將軍的新政。”

他還去見了其他幾家,有的順利,有的波折,但最終都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當然,也有幾家始終態度曖昧,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只是含糊其辭地應付著。陳沖也不逼迫,只是留下話:“諸位可以慢慢考慮,革軍的大門始終敞開。”

半個月下來,關中十幾個有影響力的家族,有七個明確表示支援新政,四個態度曖昧,還有兩三個乾脆閉門不見,擺明了要對抗到底。

趙破虜把這些情況彙總之後,皺著眉頭問陳沖:“主公,那幾家閉門不見的,要不要給他們一點壓力?”

陳沖搖了搖頭:“不用。他們現在不見,是因為還沒看清楚形勢。等我們把長安周邊的民生恢復起來,把均田令落到實處,讓百姓真正得到實惠,他們會自己找上門來的。到那時候,就不是我們去求他們,而是他們來求我們了。”

趙破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這天傍晚,陳沖又一次登上了長安城南的城牆。夕陽正從西邊墜落,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紅色光芒中。遠處的渭河在落日餘暉中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條流動的金帶。城下,幾條主要街道上已經有了零零星星的行人,有的挑著擔子,有的牽著孩子,有的在路邊支起小攤,販賣一些簡單的貨物。雖然還遠談不上繁榮,但與半個月前那座死氣沉沉的城市相比,已經有了天壤之別。

他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晚風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炊煙味——那是人間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是這座城市正在慢慢復甦的味道。

他輕聲說:“關中豪強,只是一道坎。邁過去,後面就好走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