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349章 洛陽(1)

作者:神子天·1小時前

洛陽,這座曾經的大漢東都,在更始敗亡之後便陷入了一片混亂。城頭的大旗換了又換,先是更始的旗幟,然後是赤眉的,接著又是一支自稱“漢室忠臣”的地方武裝,最後落到了一名叫張步的綠林軍舊部手中。張步佔據了洛陽之後,既沒有稱王也沒有稱帝,只是自號“洛陽守將”,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既不向劉秀稱臣,也不搭理劉永的招攬,擺出一副誰都不服的姿態。

趙破虜在進軍之前,已經從情報中大致瞭解了洛陽的情況。張步手下大約有萬把人,其中一半是當年綠林軍的老底子,另一半是後來招募的本地壯丁。洛陽的城防還算堅固,畢竟是曾經的帝都,城牆高大厚實,護城河也還算完整。如果強攻,以革軍兩萬人的兵力,未必打不下來,但必然會付出不小的傷亡,而且會耽誤進軍睢陽的時間。

趙破虜決定先禮後兵。她派了一名使者,帶著一封書信,先行前往洛陽,面見張步。

使者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姓鄭,是趙破虜在長安臨時徵募的幕僚,為人機敏,口才也不錯。他單人匹馬,帶著書信,一路疾馳,在第三天傍晚抵達了洛陽城下。

洛陽城的守軍看到遠處有單騎而來,起初頗為警惕,城牆上立刻豎起了幾十張弓,箭鏃在夕陽下閃著寒光。鄭文士不慌不忙地在護城河邊勒住馬,高舉雙手,表明自己沒有攜帶武器,然後大聲喊道:“城上的兄弟聽著,我是關中革軍使者,奉趙將軍之命,前來拜會張將軍!有書信在此,煩請通報!”

城上的守軍面面相覷。革軍?沒聽說過。關中來的?倒是新鮮。一個校尉模樣的軍官探頭看了看,見來人確實只有一騎,不像是來攻城的,便揮了揮手,示意放下吊橋。吊橋吱呀吱呀地放了下來,沉重的木板落在護城河對岸,濺起一片泥水。鄭文士翻身下馬,牽著馬韁,不緊不慢地走過吊橋,進入了洛陽城。

張步在洛陽舊宮中接見了他。說是舊宮,其實不過是原來更始帝在洛陽時臨時居住的一處宅院,遠不及長安的宮殿氣派,但也算得上是城中最好的建築了。張步坐在正廳的主位上,穿著一身半舊的鎧甲,腰間掛著一把環首刀,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裡透著精明的光芒。他身邊站著幾個彪悍的親兵,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鄭文士,彷彿隨時準備撲上來把他撕碎。

鄭文士倒是鎮定自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然後從懷中取出書信,雙手呈上:“張將軍,這是我家趙將軍的親筆信,請將軍過目。”

張步接過信,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鄭文士一番,然後才慢悠悠地拆開火漆,展開信紙,看了起來。他識字不多,看了半天才大致弄懂了信中的意思。信寫得不算長,但措辭客氣,大意是說:革軍此次東征,目標是劉永,無意與洛陽為敵。希望張將軍能以大局為重,讓開道路,方便革軍透過。革軍保證不擾民、不佔地、不干涉洛陽內政。事成之後,革軍自會退回關中,絕不留戀。

張步看完信,把信紙往案上一拍,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也帶著幾分試探:“你家趙將軍倒是好大的口氣。讓我讓開道路?我憑什麼相信你們?萬一你們過了洛陽,翻臉不認人,轉頭來打我,我找誰說理去?”

鄭文士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回答:“張將軍多慮了。我家趙將軍向來言出必行,從無失信之舉。況且,革軍此次東征,目標是劉永而非將軍。劉永擁兵十餘萬,佔據梁國富庶之地,才是革軍的心腹之患。洛陽雖然重要,但與梁國相比,孰輕孰重,我家將軍分得清楚。將軍若是願意合作,不僅可以避免一場不必要的戰爭,還可以獲得革軍的友誼。將來若有機會,雙方還可以進一步合作。”

張步眯著眼睛,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權衡利弊。他身邊的一個謀士湊過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張步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張步才重新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你們革軍,真的只是路過?”

鄭文士斬釘截鐵地回答:“只是路過。”

“不佔地?”

“不佔地。”

“不擾民?”

“不擾民。”

張步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哈哈笑道:“好!既然你們這麼爽快,我張某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你回去告訴趙將軍,洛陽可以讓你們透過。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們必須在三天之內全部透過洛陽地界,而且透過期間,不得有任何士兵擅自離隊進入洛陽城。能做到,咱們就好說;做不到,那就別怪我張某翻臉不認人。”

鄭文士躬身道:“將軍放心,我一定將您的條件如實轉告我家將軍。”

使者離開後,張步坐在廳中,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的表情。他身邊那個謀士又湊了過來,低聲道:“將軍,您真的相信他們?”

張步哼了一聲:“信個屁。但你沒看到他們派來的那個使者嗎?不卑不亢,進退有據,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能培養出這種使者的隊伍,絕不是烏合之眾。咱們只有一萬人,犯不著跟他們硬碰硬。讓他們過去,讓他們去跟劉永打,咱們坐山觀虎鬥,豈不是更好?”

謀士豎起大拇指:“將軍高明。”

三天後,趙破虜率軍抵達洛陽城下。她沒有進城,只是率軍從洛陽城北的一條官道上快速透過。兩萬大軍井然有序,鴉雀無聲,除了腳步聲和馬蹄聲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沿途的洛陽百姓紛紛站在路邊圍觀,看著這支穿著青色軍服的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眼中充滿了好奇和驚訝。

張步站在洛陽城頭,親眼目睹了這支軍隊的行軍。他看得很仔細,從先鋒的騎兵到中軍的步兵,再到後隊的輜重,每一個環節都沒有放過。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身對身邊的謀士說了一句話:“幸好沒打。”

謀士不解地問:“將軍何出此言?”

張步指著遠處漸漸遠去的革軍隊伍,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你看看他們的佇列,走了這麼久,隊形一點都沒亂。你看看他們的旗幟,每一面都整整齊齊,沒有一面是歪的。你再看看他們計程車兵,沒有一個交頭接耳的,沒有一個東張西望的。這樣的軍隊,別說我一萬人,就算我有三萬人,也未必打得贏。”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關中的那位陳將軍,能帶出這樣的兵,不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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