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15章 書院門外(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射灣鎮的青石板街道在晨光中漸漸甦醒,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輪碾過石板的軲轆聲交織成一曲市井生活的序章。

譚弘毅與堂弟譚弘業在鎮口分開。

譚弘業扛著柴火走向熟悉的柴市,承受著牙行的挑剔與壓價。

而譚弘毅則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粗布長衫,深吸一口氣,朝著鎮西頭那座聞名全縣的青藜書院走去。

青藜書院坐落在一片相對清幽的巷弄深處,粉牆黛瓦,門庭不算特別宏偉,卻自有一股書香門第的莊重氣息。黑漆木門上懸掛著“青藜書院”的匾額,字跡蒼勁有力。門前有石階,兩側蹲坐著石鼓,一名穿著乾淨布衣、眼神里帶著些許審視意味的門房守在門口。

譚弘毅沒有貿然上前。他清楚地瞭解自己身份的尷尬,一個身無分文、衣著寒酸的農家子,想要進入這所頗負盛名的私人書院正門聽講,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遠遠觀察了片刻,見有穿著綢緞長衫、手持書箱的學子從容步入,門房並未阻攔,顯然這些都是繳納了豐厚束脩的正式學生。

他繞到書院側面,沿著高大的院牆行走,耳畔隱約傳來院內學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間或夾雜著先生講解經義的沉穩語調。這聲音如同磁石般吸引著他。

終於,在一處拐角,他找到了一扇半開的支摘窗。透過窗戶縫隙,恰好能看到一間講堂內部的景象。

講堂內,約莫二三十名年紀不一的學子端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矮几。

講臺之上,一位身著青色直裰、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先生,正手持書卷,抑揚頓挫地講解著《孟子·梁惠王上》。窗外有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投下斑駁的光影,也恰好為譚弘毅提供了一定的遮蔽。

就是這裡了!

譚弘毅心中一定,悄無聲息地靠近窗根,尋了個不易被室內察覺的角度,如同蟄伏的獵手,將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扇窗戶之內。

他屏息凝神,貪婪地捕捉著先生吐出的每一個字,分析著其對經義的闡釋,對文章結構的剖析。

沒有紙筆,他便從懷裡掏出一根事先準備好的、一頭燒黑了的細樹枝,蹲下身,在窗下鬆軟的泥地上,飛快地記錄著關鍵詞、文章脈絡以及先生提到的精妙論點。

他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點頭,完全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中,忘記了身處的環境,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然而,他這“怪異”的舉動,終究還是引起了講堂內某些學子的注意。

起初是好奇的目光,隨即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譏誚。

一個坐在靠窗位置的錦衣學子,注意到了窗外那個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寫畫畫的“乞丐”般的身影,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他低聲對身旁的同窗說了句什麼,幾人一起望過來,隨即發出一陣壓抑的嗤笑聲。

“瞧那窮酸樣,蹲在窗外像只老鼠!”

“嗤,又是一個想來‘偷學問’的泥腿子,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字都不一定認全,還學人聽講?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嘲諷聲不大,卻清晰地鑽入譚弘毅的耳中。

他握著樹枝的手指微微一緊,指節有些發白,但隨即又鬆開了。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那些惡意的言語只是過耳清風,依舊專注地盯著講堂內,手中的樹枝在地上划動得更快了。他清楚,與這些人爭辯毫無意義,只會浪費寶貴的時間,惹來更大的麻煩。他的目標明確——知識,唯有知識,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那錦衣學子見譚弘毅毫無反應,彷彿受到了侮辱,覺得自己的優越感沒有得到預期的反饋,心中更是不忿。

他眼珠一轉,悄悄從自己的筆匣裡摸出一小塊用剩的、乾硬的墨錠碎屑,瞅準機會,手腕一抖,朝著窗外的譚弘毅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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