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博散佈的謠言,如同陰溝裡泛起的濁流,雖未掀起滔天巨浪,卻也使得書院內原本對譚弘毅友善或中立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審視與猜疑。一些竊竊私語在廊下、齋舍間流轉,雖不敢明目張膽,卻如芒在背,擾人清靜。
蘇明遠首先聽聞了這些不堪的流言,尤其涉及自己妹妹的清譽,頓時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豈有此理!趙文博這廝,竟敢如此汙衊弘毅,敗壞靜姝名聲!我定要找他當面對質,問個明白!”他性子剛直,容不得這等齷齪手段。
譚弘毅卻顯得異常冷靜,他拉住了衝動的蘇明遠,沉聲道:“蘇兄,息怒。此時去找他,他必矢口否認,反會鬧得滿城風雨,更損蘇小姐清譽。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與其浪費口舌爭辯,不如以事實說話。流言蜚語,終將在實力面前不攻自破。”
蘇明遠看著譚弘毅沉穩的眼神,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他明白譚弘毅所言在理,但心中那股憋悶之氣卻難以消散:“難道就任由他如此汙衊?”
“且容他猖狂幾日。”譚弘毅目光投向窗外書院的方向,眼神銳利,“很快,便有見分曉之時。”
恰在此時,書院宣佈舉行月考。此次月考非比尋常,由山長陳啟正親自命題,題目更加靈活艱深,緊扣經世致用,且山長親自坐鎮監考,考場紀律森嚴,杜絕任何舞弊的可能。這無疑給了譚弘毅一個絕佳的自證機會。
考場上,檀香嫋嫋,唯有紙筆摩擦的沙沙聲。譚弘毅摒除雜念,心神沉浸於試題之中。那些來自原身的記憶、穿越後的苦讀、與蘇明遠的交流、蘇靜姝所贈書籍的啟迪,以及他自身超越時代的思維,在此刻融會貫通,文思如泉湧,下筆如有神。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符合規範,而是力求在框架內展現自己的獨到見解與紮實功底。一篇關於“吏治與民生”的策論,被他寫得花團錦簇卻又針砭時弊,資料翔實,論證嚴密,既有書生情懷,又有務實眼光,遠超他平日水準。
考試結束後,試卷被密封糊名,由山長與幾位夫子共同批閱。數日後,成績張榜,山長更是親自挑選了幾篇最為出色的文章,張貼在書院公告欄上,供所有學子觀摩學習。
眾人的目光第一時間聚焦在那幾篇範文上。當看到其中一篇結構嚴謹、見解深刻、文采斐然的文章下方,赫然標註著“譚弘毅”三字時,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又是譚弘毅!”
“此文……確實精彩!論吏治積弊,竟能如此透徹!”
“看來上次並列第一,絕非偶然啊!”
而趙文博的名字,雖也在榜上,卻排在十名開外,其文章與譚弘毅的相比,高下立判,顯得平庸而缺乏新意。他站在榜前,臉色鐵青,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彷彿都帶著嘲諷,讓他如坐針氈,最終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如果說第一次月考並列第一,還有人認為是運氣或偶然,那麼這第二次,在山長親自嚴格監考下,譚弘毅再次交出如此驚豔的答卷,其才學已然毋庸置疑。之前那些關於“代筆”、“譁眾取寵”的謠言,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不攻自破。學子們議論的風向徹底轉變,轉而紛紛讚歎譚弘毅的才思敏捷,學問紮實,之前傳播謠言的那幾個人,也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提。
更讓謠言徹底粉碎的,是山長陳啟正在課堂上的公開評點。他手持譚弘毅的考卷,目光掃過全場學子,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次月考,譚弘毅此文,破題精準,承轉自如,論述深刻,且能結合時弊,言之有物,非熟讀經史、洞察世情者不能為。諸位當細心揣摩,學習其立意與章法。”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目光如電,彷彿能穿透人心:
“學問之道,在於‘誠’,心誠則靈;在於‘實’,腳踏實地!爾等當以修身為本,以學問為業,莫要效仿那等無知村婦,終日搬弄是非,行那無根誹謗、損人不利己之事!若讓老夫知曉誰再不安心向學,專營此等齷齪勾當,定不輕饒!”
山長的話,如同洪鐘大呂,在學堂內迴盪,震得一些曾參與傳播或輕信謠言的學生面紅耳赤,低下頭去。這番公開的肯定與嚴厲的警告,徹底滌盪了瀰漫在書院上空的汙濁之氣。
譚弘毅憑藉自身絕對的實力,以及山長的鼎力支援,不僅洗刷了汙名,更在青藜書院徹底站穩了腳跟,贏得了絕大多數同窗的真正尊重。他的地位,已非幾句流言蜚語所能動搖。
風波平息,譚弘毅的心境愈發沉靜。家族的傾力支援已然就位,書院內的環境也已肅清。他將桌上那些沾染著墨香的書籍與稿紙稍稍整理,目光越過書院的窗欞,投向了不遠處的未來。
縣試的日期,近在眼前。
那才是他真正需要全力以赴,憑藉手中之筆,為自己、為家族搏出一個未來的戰場。之前的種種,不過是開場前的序曲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