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95章 浙閩海防(1)

作者:景塵川·2天前

昭武二年,十月。浙江沿海。

海風轉涼了,帶著深秋特有的乾爽和清冽。海岸線上的木麻黃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枝頭的種子莢在風中搖晃,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無數枚被串在一起的小鈴鐺在同時搖動。

譚弘毅沿著海岸線一路南行。

從寧波出發,經台州、溫州,一路走到福寧州,他親自爬了十七座瞭望塔。每座塔都建在海岬或孤島的最高處,六丈高,下方用青石砌基,上層用粗木搭架,塔頂是一個四面敞開的望臺。望臺周圍圍著齊腰高的木欄杆,檯面用厚木板鋪成,踩上去發出沉穩的回聲。塔頂上豎著一根旗杆,旁邊掛著一隻鑄銅的報警鐘。

他爬上的第一座塔在臺州外海的一座小島上。塔身被海風吹得舊了,木板表面泛著銀灰色的光澤,臺階的稜角被無數雙腳磨得圓潤。他站在塔頂,扶著木欄杆望向海面。海天線在秋日的陽光下清晰得像一條用細筆描出的線,遠處有一艘漁船正在收網,帆影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

守塔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兵卒,曬得黝黑,臉上被海風吹出了細密的紋路。譚弘毅問了句:旗語訊號能傳多遠?那個兵卒站直了回答:大人,晴日可傳三十里。夜裡用燈火,能傳五十里。

譚弘毅點了點頭。他讓那兵卒現場演示了一套旗語。兩面訊號旗在風中揚起,左揮右展,動作乾脆利落。遠處的第二座塔上很快有了回應——同樣兩面旗在風中揚起,做出了對應的應答動作。一傳一,二傳二,從譚弘毅所在的塔向南望去,可以看到第三座塔上也升起了旗,像一圈正在被依次點燃的引信在海風中無聲地蔓延。

每三日演練一次。譚弘毅記下了那個傳遞鏈的響應時間後說,按這套標準練。風向變了怎麼調整,陰雨天怎麼替代,都要有預案。一個月後,我會讓石柱來抽查。

守塔兵卒挺直了脊背。

從台州到溫州到福州,譚弘毅走了十五天。每到一個地方,除了爬塔檢查,他還調閱了當地沿海各府的月度報告——那是他推行的海防月報制度的首批成果。各府縣每月十五日前將本轄區的海上動態寫成簡報,包括過往船隻數量、可疑船形、漁民的報案記錄、本地水情潮汛等,彙總後由海防專使簽押,送交駐地的水師營。

十月中旬,他在福寧州的一個漁港鎮上看完了當月全部海防月報。一共十份,來自福建和浙江交界的幾個州縣,記錄詳略有別,但每份都寫到了實處——某日某時某處有異樣船影、某批貨物報關時貨單不符、某段海岸的漁民間傳出了什麼風聲。那些文字參差不齊,有的寫得粗糲直白,有的刻意用了文縐縐的措辭,但內容本身透著一股踏實:有人在看,有人在記,有人在報。

他合上最後一份月報,放回案上,對隨行的石柱說了一句:從寧波到福寧,三十八座塔。從福寧到潮州,還有二十二座。年底之前全部建成。訊號兵輪訓統一在寧波水師大營進行,每期半個月,換人不換崗。塔上的旗幟和燈油定期補充,破損的塔體及時修繕。這六十座塔是第一批。如果好用,明年往南北兩端再延伸。

石柱一一把這些事項記在了隨身的冊子上。合上冊子後他抬起頭,望向遠處海岸線上那座正在落成中的新塔。塔身已經立起來了,工人們正在安裝望臺的木板,錘打聲從遠處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在空曠的沙灘上被海風揉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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