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908章 夾道歡迎(1)

作者:景塵川·17天前

車簾沒有掀開。

但譚弘毅在車廂中坐著,能聽到那些隔著車壁傳來的聲音。有人喊譚大人一路平安,有人喊回來了就好,有人只是沉默著站在那裡,像一排被風吹動的樹,在冬日的寒風中無聲地目送。

他們認識我。譚弘毅說。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件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的事實。

石柱從副駕側過頭,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大人。這一年半,朝廷的邸報上每隔幾個月就有一份捷報。東海的、廣州的、福建的。茶樓裡說書的人早就把您編成了段子。您自己不知道,您在京城的百姓口中,已經不是顧命大臣了。他們管您叫海上譚公

譚弘毅沒有接話。他靠在車壁上,聽著車外那些細碎的人聲從兩側湧來又退去,像潮水在船舷兩側均勻地拍打著。

馬車在甜水井衚衕口拐了個彎,衚衕比記憶中的樣子更窄了一些。路兩側的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冬空,在午後的薄陽中投下一道道細密的灰影。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時發出有節奏的咯噔聲,那聲音在衚衕兩側的院牆之間來回彈跳,被收窄成一道道短促而清脆的迴響。

車在譚府門前停穩。馬匹打了一個響鼻,吐出一團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散盡。

譚弘毅掀開車簾時,抬頭就看到了那扇已經開了半邊的黑漆大門。

蘇靜姝站在門口。她穿著那件半舊的藕荷色冬襖,頭髮用一根素銀簪挽著,面容比他走時豐潤了幾分,臉頰在冬日的寒風中帶著一層淺淡的紅。她身後站著兩個小小的身影——左邊那個已經長到他腰高了,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棉袍,小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努力剋制著什麼;右邊那個還不到他膝蓋往上多少,被一件厚實的紅色小襖裹得圓滾滾的,頭髮紮成兩個小髻,正仰著臉望著馬車的方向,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

譚弘毅下了車。他站定時,冬日的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門前那片青石板地面上,在薄寒中鋪開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看著門口那三個人,看著蘇靜姝鬢邊那支他送的舊銀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看著譚安那雙攥得發白的小拳頭,看著譚寧仰起的臉和那雙圓亮的眼睛。

譚安先動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蘇靜姝,像是在請示什麼。蘇靜姝沒有說話,只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嘴角含著一絲極淺的笑意。譚安這才快步走下臺階,在距譚弘毅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仰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出那句在心底演練了無數遍的話,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又輕又短的:

一個字。不高,被冬日的寒風吹得微微發顫,像一枚剛從被窩中孵出來的絨羽落在冰面上,薄薄的,卻帶著熱。

譚弘毅蹲下身,伸手捏了捏譚安的肩頭。手掌底下那副骨架比一年半前硬朗了不少,肩頭已經長出了少年人特有的那種細瘦卻結實的輪廓。他鬆開手,看向臺階上那個穿紅襖的小糰子。

譚寧還站在那裡,兩隻手攥著蘇靜姝的衣襬,頭微微歪著,打量著面前這個從馬車裡下來的、瘦了也黑了的男人。她看了好幾息,像是在認一件被翻過太多次已經有些印象的舊物終於出現在了實物面前。然後她鬆開衣襬,往前走了一小步,怯生生地、軟乎乎地叫了一聲:

爹爹。

譚弘毅的喉頭猛地一緊。他快步上前兩步,蹲在臺階下,張開雙臂。譚寧踮了踮腳尖,把整個圓滾滾的身子往前一傾,撞進了他懷裡。小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她身上有一股冬日曬過的棉被和米粥混在一起的暖融融的味道。

譚弘毅把她抱起來。小襖裹著的身子軟乎乎的,在他懷裡扭了一下,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然後安靜地趴著了,小下巴擱在他肩頭。他一隻手託著譚寧,另一隻手伸向譚安。譚安猶豫了一瞬,然後往前走了兩步,靠過來,被譚弘毅一把攬進了臂彎裡。

一大兩小,三個人的影子在正午的日光中被拉成一道寬厚而暖融的輪廓,鋪在譚府門前的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幅被冬陽熨得妥帖的舊畫。

蘇靜姝站在門檻後面,看著那三個疊在一起的輪廓,手中的帕子被她無意識地絞了一下又鬆開。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冬日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肩頭披了一層薄薄的暖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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